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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天龙八步

    第二节开始的时候,詹姆斯从球员通道里走出来了。

    他的表情和第一节完全不同。第一节是冷的、僵的、像一块被冻住的铁。现在是热的、红的、像一块被烧到变形的钢。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杀气,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在赌桌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人,把最后一块手表拍在桌上,声音很大,但手在抖。

    迈克·布朗站在他旁边,嘴在动,在说什么战术。詹姆斯没有听。他只是看着球场对面的计时器,第二节还有整整十二分钟。

    骑士先攻。詹姆斯在弧顶接球,面对加里纳利的防守。他做了两个试探步,然后——不是突破,不是投篮,是走步。他左手运了一下球,双手抱住,左脚迈了一步,右脚迈了一步,然后左脚又迈了一步。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没有响。詹姆斯继续运球,突破到罚球线,米利西奇协防过来。詹姆斯急停,双手抱球,右脚为轴,左脚划了一个半圆,然后右脚又动了——轴心脚换了,又走了一步。他起跳投篮,球进。

    尼克斯的替补席集体站了起来。哈斯克冲到场边,双手摊开,对着裁判喊:“走步!两次走步!”裁判看了他一眼,没有响哨。周一鸣坐在替补席末端,双手交叉,面无表情。他的右手食指在左手臂上敲了两下,停了。

    沃尔什凑过来。“这个球,放在任何一场比赛都是走步。”

    周一鸣没说话。他知道裁判为什么不吹。联盟要捧詹姆斯,要把他捧成这个时代的乔丹。一个被吹了走步的乔丹,不好卖。但他也知道——裁判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尼克斯进攻。罗斯控球,面对莫·威廉姆斯的防守。他把球传给加里纳利,加里纳利在弧顶持球,叫了米利西奇的掩护。掩护上来,加里纳利突破分球给底角的罗斯,罗斯三分出手——不中。米利西奇在篮下和瓦莱乔争抢篮板,球被瓦莱乔碰出界。尼克斯球权。

    边线球发出来,罗斯再次持球。他加速突破,莫·威廉姆斯跟上了。罗斯急停,后仰跳投——球进。34比10。

    詹姆斯在下一个回合拿到了球。这一次他更夸张了。他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加里纳利,做了一个三威胁。然后他左脚向前迈了一步,右脚跟上,左脚又迈了一步——球还在他手里,没有运。他意识到自己走步了,赶紧运了一下球,然后双手抱球,右脚为轴,转身。转身的时候,他的左脚在地上拖了一步——不是迈,是拖,拖着走了一步。然后他起跳投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进了。

    裁判的哨子响了。不是走步,是加里纳利犯规。詹姆斯站在罚球线上,两罚一中。34比11。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场边。他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裁判。那个裁判注意到了他,走过来。“周总,有什么问题吗?”

    周一鸣看着他。“没有。我只是在看比赛。”

    裁判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詹姆斯把“天龙八步”演绎到了极致。他在低位背打米利西奇,转身的时候走了三步,裁判没吹。他在快攻中接到球,运了一下,然后双手抱球跑了四步上篮,裁判没吹。他在弧顶持球,一个变向之后双脚同时离地,落地之后又运了一下球——这是二次运球,裁判还是没吹。

    尼克斯的替补席炸了。哈斯克第二次冲到场边,这次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场上的球员都听到了。“他走了几步?你数了吗?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你在干什么!”

    裁判给了哈斯克一个警告。哈斯克被助理教练拉了回去。

    周一鸣还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不再敲了。

    第二节打了五分钟,尼克斯42比18,领先24分。詹姆斯的个人数据是10分3篮板2助攻,但他的走步至少有四次没有被吹。每一次走步得分之后,他都会回头看一眼裁判,那眼神像是在说——“吹啊,你倒是吹啊。”

    然后裁判吹了。

    第二节还剩六分钟,骑士进攻。詹姆斯在弧顶持球,面对加里纳利。他运了一下球,双手抱住,左脚迈了一步,右脚迈了一步,然后他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脚下的地板,又看了看裁判。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哔。”

    走步。

    麦迪逊广场花园沸腾了。两万个人同时站起来,鼓掌、尖叫、跺脚。有人在喊“终于吹了”,有人在喊“再来一个”,更多的人在喊那句从第一节就没有停过的话——“Who''''s your daddy! Who''''s your daddy!”

    詹姆斯看着裁判,双手摊开,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我哪里走步了?”

    裁判没有理他。詹姆斯追上去,声音更大了。“我哪里走步了!你告诉我!”

    裁判还是没有理他。

    尼克斯进攻。罗斯突破分球给米利西奇,米利西奇在篮下被瓦莱乔和奥尼尔包夹。他没有强攻,而是把球分给底角的加里纳利。加里纳利三分出手——球进。45比18。

    下一个回合,詹姆斯再次持球。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走步。他运球突破,杀到篮下,马克·加索尔补防过来。詹姆斯起跳,在空中和加索尔对抗,把球放进篮筐。45比20。但他在落地的时候,左脚在地上蹭了一下——不是走步,是惯性。裁判没有吹。詹姆斯回头看了一眼裁判,这次的眼神不是挑衅,是试探。他想知道裁判的尺度在哪里。

    裁判的尺度在下一个回合就明确了。

    骑士快攻,詹姆斯在后场接到球,一个人运球推进。他运了两下,然后双手抱球,迈了一步,两步,三步——上篮得分。哨响了。“哔。”

    走步。第二次。

    詹姆斯转身冲向裁判,双手摊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我没有走步!我每一步都运了球!你看看回放!”

    裁判后退了一步,把手放在腰间的哨子上。“勒布朗,够了。”

    詹姆斯没有够。他追上去,声音更大了。“你吹错了!你全场都在针对我!”

    奥尼尔从后场跑过来,一把抱住詹姆斯。他的手臂像一根巨大的树根,缠在詹姆斯的腰上。“勒布朗!勒布朗!冷静!”詹姆斯在奥尼尔的怀里挣扎了一下,想挣脱,但奥尼尔没有松手。“你听我说!冷静!你不能被罚出去!你是我们的核心!”

    詹姆斯停止了挣扎。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裁判,但眼神里的愤怒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是委屈,是不甘,是被全世界针对的感觉。奥尼尔把他拉到一边,双手捧着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勒布朗,看着我。你在干什么?你在跟裁判吵架,你的球队落后25分,你在干什么?”

    詹姆斯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抖。

    “你是勒布朗·詹姆斯。你不该这样。”奥尼尔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詹姆斯能听到。“你该用球说话。不是用嘴。”

    詹姆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奥尼尔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尼克斯的替补席上,周一鸣看到了这一幕。奥尼尔抱住詹姆斯,把他从裁判面前拉开。那个动作很温柔,像一个父亲在安抚一个失控的孩子。周一鸣想起奥尼尔在湖人拿冠军的时候,詹姆斯还在高中打球。现在奥尼尔37岁了,膝盖里有钢钉,脚趾变形,每场比赛只能打二十多分钟。但他还是在场上,还是那个能把失控的队友拉回来的老将。

    沃尔什在旁边说:“奥尼尔把他拉开了。”

    周一鸣点头。“老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场上的比赛继续。詹姆斯被奥尼尔拉回来之后,变得沉默了。他不再摊手,不再看裁判,不再抱怨。他拿球,突破,分球,投篮。他的动作还是那些动作,但那股气没有了——像一辆被拔了钥匙的车,轮子还能转,但发动机不响了。

    尼克斯没有收手。罗斯在弧顶连续变向,过掉莫·威廉姆斯,杀到篮下,在奥尼尔的防守下拉杆上篮得分。加里纳利在底角接到米利西奇的分球,三分出手,空心入网。米利西奇在低位背打瓦莱乔,转身勾手,球进,加罚。

    第二节还剩两分钟,比分变成了55比22。尼克斯领先33分。

    詹姆斯在最后两分钟里又得了4分,一次突破上篮,一次快攻暴扣。但尼克斯也在得分。罗斯压哨三分命中,把比分定格在62比27。

    35分。半场。

    詹姆斯走回更衣室的时候,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没有踢椅子。他只是坐在长椅上,把毛巾盖在头上,一动不动。奥尼尔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骑士的更衣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另一边的更衣室里,尼克斯的球员们在击掌、在笑、在大声说话。内特·罗宾逊站在椅子上唱了一首歌,没人听懂他唱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笑了。马布里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架着冰敷机,手里握着那本黑色笔记本。他没有笑,但他的嘴角翘着,像一个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考了满分。

    周一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更衣室里的这一切。罗斯在绑鞋带,准备下半场。加里纳利在拉伸,嘴里嚼着口香糖。米利西奇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耳机里放着音乐。马克·加索尔在和保罗·加索尔用西班牙语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沃尔什走过来。“半场领先35分。詹姆斯上半场8次走步,被吹了2次。奥尼尔把他拉开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周一鸣点头。

    “你觉得下半场他会怎样?”沃尔什问。

    周一鸣想了很久。“不知道。但奥尼尔在。他不会让詹姆斯彻底失控。”

    沃尔什看着更衣室里的球员们。“你觉得我们能赢多少?”

    周一鸣没有回答。他看着罗斯,看着加里纳利,看着米利西奇。这些人在两个月前还是“摆烂三巨头”,现在他们在半场领先骑士35分——詹姆斯赛前说要赢60分的骑士。他不知道能赢多少。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场比赛,这些人不是为他打的,不是为选秀权打的,不是为债务打的。他们是为自己打的。为那个“卫冕冠军自救委员会”打的。

    他转身走回通道。身后的更衣室里,内特又开始唱歌了。这次他唱的是意大利歌,加里纳利笑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周一鸣走在通道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是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