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醒来的时候,已经搞不清是第二天什么时候了。
反正日头早升得老高,厚实的窗帘布也隐隐透进外面的光。
他睁开眼,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手才一动,便碰到了一具柔软的胴体。
昨夜那一连串搞错对象的荒唐事,哗地一下全涌进了脑海。
古枫几乎是下意识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定睛细看,才发现身旁躺着的女人既不是陈青青,也不是施玉柔,更不是旁的张三李四,而是他的苏曼儿。
这一下,心头才算稍稍落了回去,跟着竟带了几分狠劲,猛地扑上去抱住她,“姐姐,你跑哪去了!”
被吵醒的苏曼儿睁开惺忪睡眼,噘了噘嘴,好笑道:“现在知道姐姐不在的时候,有多难熬了吧?谁叫你一天到晚不着家。”
原来,昨晚古枫前脚刚走,苏曼儿后脚就把施玉柔、许艳她们通通叫到了家里。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着男人,一边喝着赵小静从乡下带来的客家糯米甜酒。
苏曼儿没喝过这种酒,只觉得比红酒顺口,一口气就灌了好几杯。
没想到这酒后劲极大,没多久便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晓得。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跟许艳、赵小静还有陈青青,横七竖八挤在一张床上,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瞧见古枫不知何时回来了,也没多想,脱了衣裳就钻进被窝睡在他身旁。
对于苏曼儿的嗔怪,古枫没辩解,只是一笑。
“你以为傻笑一下,我就不骂你了?”苏曼儿仍嗔着,可眼里心底,对他是说不尽的疼惜,哪舍得真呵责他。
“那我今天不出去了,在家陪姐姐,好不好?”古枫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不要。”苏曼儿摇头。
“嗯?”古枫睁大眼,一边说自己成天不着家,一边又不要人陪,这唱的是哪一出?
“呵呵,傻瓜蛋,我是说我没刷牙,先别亲,不是说不要你陪啦。”苏曼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此时苏曼儿虽还盖着被子,可两只雪白如藕的手臂露在外头,圆润的肩头显得格外细腻柔滑,被单紧贴着她身体的曲线,反倒把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撩人。
凭心而论,眼前这副画面美得勾魂,古枫心动得不行,“怕什么,这样不更有女人味吗。”
……
云收雨散时,两人尚在余韵中喘息未定,外头便传来了轻叩门扉的声音。
两人紧紧相拥,谁都不敢出声。
古枫怕是施玉柔,更怕是陈青青!
苏曼儿是谁都怕,她这会才猛地想起来,家里还有别人,可刚才自己那忘情的声音,却真真像是在无人之境。
“二位,午饭我们已经做好了。传宗接代是千秋大业,不急在这一朝一夕的,差不多就出来吃饭吧。虽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可人是铁饭是钢,没体力,干不了粗重活。我先下去了,赶紧下来啊。”
外头是许艳的声音。
话音刚落,便听见高跟鞋“咯咯”声渐渐远去。
古枫听着那远去的高跟鞋声,心里不免纳闷:走的时候动静这么大,来的时候怎么悄无声息?是自己刚才太投入没注意,还是她早蹑手蹑脚贴在门上偷听了好一阵?不然这敲门时机怎能掐得如此之准,不早不晚,刚刚好?
难不成,她还会轻功?
然而不管她到底怎么来的,刚才自己跟苏曼儿在房中的一切,已经被她——又或者说是“她们”,全都听去了。
想到这点,苏曼儿也忆起自己方才那放浪形骸的呼喊,特别是最后全然失控时,几乎是失声尖叫的。
她一下捂住脸,又羞又急:“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怕什么,咱俩的关系,她们又不是不知道。”古枫轻声说着,掀开被子,跳下床不紧不慢地穿衣。
“都是你害的!我这以后怎么见人呀!”苏曼儿愁苦着脸。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了!”
“你还说!还说!”苏曼儿满脸飞红,抓起枕头就朝他丢去。
古枫嘻嘻哈哈地闪开,末了又哄道:“走吧,吃饭去,我肚子好饿。”
“不去,不去,打死我都不下去!”苏曼儿一把扯起被子蒙住头,连脸都盖严实了。
古枫拗不过她,只好由她死要面子活受罪。
下得楼来,原本吱吱喳喳的客厅忽然静了下来。
几双眼睛齐刷刷投到他身上,目光复杂又怪异,仿佛打量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个天外来客。
这男人的战斗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从她们出去买菜,到回来做好饭,竟然还在继续。
古枫自问脸皮已算厚,下楼前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真到了楼下,才发现自己并没想象中那么强大,他甚至没勇气跟几女对视,只是慌忙低头检视自己衣裤——他怕自己会像电视上那什么蒙面超人似的,忙中出错,把内裤反穿在外头。
“看什么看,你裤链拉着呢。”赵小静抿嘴一笑。
“就是,不用不好意思了。不该知道的,我们全知道了;不该听到的,我们也全听到了。古枫,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好猛。”许艳更大胆,直直地调侃他。
古枫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
这会儿他真是悔青了肠子,这么冒冒失失就下来了,自己的脸皮远没修炼到能与苏曼儿这几个闺蜜正面硬扛的程度。
“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来,古枫,咱们吃饭。”
开口打圆场的,不是施玉柔,反而是往常比许艳和赵小静更爱捉弄人的陈青青。
听着这温柔得叫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语调,古枫脚底再次一软,这回,真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啊——”几女异口同声惊呼。可头一个抢上前想扶他的,却是施玉柔跟陈青青。
区区几级台阶,自然是摔不坏古枫这个砸不烂、煮不熟、连雷都劈不死的顽强生灵。
没等两女的手碰到他,他已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故作平静,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径直往餐桌走去,嘴里打着哈哈:“开饭了,开饭了,我肚子好饿。”
干体力活嘛,肚子自然容易饿。几女互望一眼,心底几乎同时冒出这句话。
桌上菜肴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就跟他眼前这四位风格各异的女人一样。
可这看着热热闹闹的一桌,气氛却沉闷得出奇。没人说话,连素来最爱叽喳的许艳,也不知为何绯红着脸,一个劲儿闷头扒饭,莫非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幕?
赵小静也差不多,只是目光流转间,时不时要在古枫身上打个转。
陈青青同样默不作声,却一个劲儿地给古枫碗里夹菜,夹的全是肉,丝毫不管旁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施玉柔却像是三魂丢了七魄,捧着碗,整个人魂游天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几女这会儿都表现得格外低调,可古枫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可全是如狼似虎的女人。
所以尽管他很想问一句“几位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呀”,可话到嘴边,只好就着陈青青夹来的肉,一同硬生生吞回肚里。
他要是不想激起公愤,最好还是识相点。于是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只管埋头吃饭。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上去瞧瞧小曼曼怎么样了。”许艳实在受不住这暧昧又诡异的气氛,赶紧搁下碗,往楼上走去。
“我也去。”赵小静也跟着站起来。
古枫抬眼看看施玉柔与陈青青,两人屁股纹丝不动,显然都没这份“同情心”。
因为在她们心里,都很坚定地认为: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战斗,被搞出“人命”的虽是女人,可要真会累死,那一定是男人。
餐桌旁只剩下了她俩,古枫心里暗暗叫苦,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偏走了。
“古枫,你昨晚……睡得怎么样?”陈青青忽然开了口。
古枫一抬头,正撞见一双暧昧至极的眸子,慌忙别过脸,支支吾吾敷衍道:“还……还好吧。”
“我可是一点都没睡好。”陈青青幽幽地说。
此言一出,施玉柔忍不住朝她投去惊异的眼神,心里暗道:缘分啊姐妹,我也一宿没合眼呢。
触到施玉柔的目光,陈青青才猛地意识到,桌上还有旁人呢,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调戏他,得……婉转些。于是话头一转:“古枫,是不是你家被褥好久没洗了?都长虱子了吧,弄得我浑身痒痒,哪儿都不舒服。”
“咳——”古枫一下没绷住,一口饭差点呛死自己,好半天才缓过气,忙道:“姐姐勤快得很,隔三岔五就洗被褥,应该……不会长虱子的。大概是青青姐你,择床吧。”
说这话时,他拼命朝她递去求饶的眼神。
陈青青骨子里虽有点女王折腾人的倾向,若桌上没外人,她铁定要把古枫往死里捉弄。可如今施玉柔还在,玩三人行又不是她的喜好,便暂且放过了他。
她站起身,一面往楼上走,一面自言自语道:“小曼曼怎么样了?该不会被某人给折腾坏了吧……”
陈青青这一走,古枫心头压力骤减,长长松了口气,这下总算能安安静静吃口饭了吧。
“医生……”旁边施玉柔却忽然轻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也摸进青青睡的那间屋了?”
“噗——”古枫嘴里一口饭,毫无保留地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施玉柔万万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问,他反应竟这般激烈。
惊呼一声,赶紧过去又是拍背又是递水。这黑面神要是呛出个好歹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几个女人绝不会放过她,头一个苏曼儿就饶不了她。
好容易古枫缓过劲儿来,摆摆手示意正给他拍背的施玉柔自己没事了。可再端起碗时,看着那已被糟蹋的饭菜,却再也提不起半分胃口。
这饭,显然吃不下去了。他无奈叹了口气,黑着脸,郁闷地起身往客厅走去。
施玉柔看着他沉着脸离开,这才猛地醒悟:自己怕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可他……真的摸错了吗?要是没摸错,反应干嘛这么大?要真摸错了,那他跟那个风骚的陈青青,难道真就那个了?
正在施玉柔满脑子猜测纷飞,古枫百无聊赖之际,门铃忽然被按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