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把别墅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地毯式搜了一圈,最终却再没有别的收获。
眼看天就要亮了,三个人只好无奈地退出茂家别墅。
走到外面正准备离开时,古枫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外的垃圾箱,眼睛忽然一亮。
抱着“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念头,他抬脚就走了过去。
彭靓佩和楚汉良见古枫竟跑去翻垃圾,都愣了一下。
垃圾箱确实是个要紧地方,刚才差点就漏掉了——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垃圾箱里或许藏着证据,但更多的,是真真切切的垃圾。
一袋袋垃圾被扯开,熏得人发昏的臭气立刻弥漫开来。
剩饭剩菜、烂叶烂渣,甚至还有大号创口贴……
这些味道搅和在一起,彭靓佩差一点就当场吐了出来。
可她还是强忍着恶心,一手紧捂着嘴,另一手攥着根树枝,跟在两人身后翻找。
这是个极痛苦、极恶心,甚至可以说极要命的过程。
楚汉良倒像没事人似的。干刑警这行这么久,别说垃圾箱,就是已经烂到见蛆的尸体,他也不知见过多少回。
那股子恶臭,哪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他的嗅觉早就被锤炼得异常强大,在古枫和彭靓佩都实在顶不住、远远退到一边的时候,他仍旧像个疯子一样,埋头在垃圾里翻捡个不停。
楚汉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当真是有如神助一般。
一个人的成功,跟勤奋、天赋、运气都分不开。
要是幸运女神不肯垂青,再努力也白搭。
楚汉良的运气虽然比不上古枫,但也不至于差到离谱。
就在他把整个垃圾箱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翻到最后一个垃圾袋时,终于让他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快!过来看,这是什么?”楚汉良有些兴奋地喊道。
正站一旁忙里偷闲、眉来眼去的古枫和彭靓佩,赶紧凑了过去。
那个垃圾袋里装着的是一包灰烬。也许是烧的人太马虎,也许是当时太过匆忙,在最底下,还有一小片没完全烧成灰的东西。
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是一小块布碎,上头还沾着些像是果汁或是红酒之类的污渍。
“这……好像是件衣服吧。”彭靓佩说了一句废话——只要眼睛没毛病,谁都能看出这原先是件衣服。
楚汉良捏着那块布碎,沉吟片刻:“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古枫问。
“离茂家别墅最近的房子,也在五百米开外。再看这垃圾箱里头的东西,几乎全是今天茂家生日派对留下来的。也就是说,这垃圾箱基本是茂家专用的。”楚汉良分析道。
“就算是他们家专用,又有什么不对劲?”彭靓佩还是没明白。
“你们看。”楚汉良指着被他一股脑全倒出来、乱七八糟摊了一地的垃圾,“这些垃圾全是派对产生的。可这件烧成了灰的衣服夹在里头,不合常理。”
“这有什么难解释的。”彭靓佩有些不以为然,“派对上有人不小心把红酒啊果汁啊洒在衣服上了呗。兴许是觉得难洗,又兴许是人家有钱不在乎,干脆就扔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扔,非要烧成灰了才丢出来?”楚汉良立刻反问。
“这……”彭靓佩一时答不上来了。
古枫却一直盯着那块布碎,沉默不语。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抢救何巧晴的时候,他清楚记得,她身上穿的是一条红色低胸长裙,红得扎眼,像血一样浓烈。
大红颜色倒是应喜庆的景,可这种红,通常都该是主角才能穿的。
今天的主角并不是何巧晴,她为什么偏偏穿一身大红前来?这不是摆明了喧宾夺主吗?
当然,有一种可能——这位何大小姐就是那种心态,故意穿成这样来跟彭婉娴抢风头。
可也还有另一种可能:何巧晴在宴会上弄脏了原本的衣服,临时换了一身。可是……怎么会偏偏换上一身红?而且还红得这么夸张、这么惹眼,款式还这么暴露?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不过首先,还是得确认这堆烧成灰的衣服,到底是不是何巧晴的。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上车,一路直奔医院。
古枫找到何巧晴的母亲钟玉芬,先把那只鞋子递给她看。
钟玉芬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她女儿的鞋。
旁人瞧着,这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黑色高跟鞋,鞋面上镶着些像钻石一样亮闪闪的装饰品。
是的,任谁都会以为上头那些是假钻。
可只有钟玉芬知道,那些全是真的,是比珍珠都真的钻石。
平常人绝不会在鞋子上镶真钻,何巧晴自己也不会。但她的母亲钟玉芬,却是个例外。
何巧晴是钟玉芬唯一的女儿,血肉连心。这个女儿一直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有这么一个才貌出众、气质不凡的女儿,一直是钟玉芬的骄傲。
她恨不得把能掏出来的一切,统统给女儿。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可以,她甚至能把心挖出来煮汤给女儿喝。
只不过那样的法子太重口味、也太变态了,所以她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给女儿世上最好的物质享受。
何巧晴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顶好的。连这双鞋的款式,都是钟玉芬亲自设计,专门找人订做的。
古枫对于黄金,有种狂热的喜爱;可对于钻石,却是一无所知。
一得到肯定的答复,他随手就把鞋子扔给了楚汉良。
不过,要是他事先知道那鞋面上闪闪发亮的玩意儿能值上百两黄金,他肯定会……先把那玩意儿摘下来再扔。
鞋子确认了,古枫又把那块布碎递过去。钟玉芬从手提包里取出眼镜,仔仔细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块布碎,正是她女儿今天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上的。
何巧晴今天所穿的,是钟玉芬特地请巴黎一位知名设计师为女儿量身定做的一套职业套装。
款式也好,布料质地也罢,都是独一份的。
因此钟玉芬并没费多大力气,就彻底确认了下来。
古枫拿来这两样东西,全是女儿身上的。而钟玉芬本来就一直心里存疑——女儿今天出门时,穿的明明是一身白色职业套装,怎么见到的却是一身大红长裙?满心疑虑的她,正想拉住古枫问个清楚明白,却见三人已经像火烧屁股一样,急匆匆地走了。
她不再犹豫,立刻掏出电话,给丈夫打了过去。
等她把古枫拿着东西来让她辨认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丈夫何田胜之后,何田胜在电话那头也不禁惊讶道:“原先我让市委书记点名找他来查这案子,也没抱太大希望,只听说这个刑警脾气特别冲,特别不怕得罪权贵罢了。没想到,他还真查出点东西来了。我这边,才刚刚拉起另一队人马,还在暗地里铺开调查呢。”
“不是的,老何。”钟玉芬说,“我觉得,那个姓楚的刑警确实有两下子,可更不寻常的,是那个叫古枫的年轻医生。”
“这年轻人,绝不简单。”何田胜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对咱们,绝不会有恶意。要不然,他不会救咱们女儿,更不会好心好意来提醒咱们。”
“我也知道这孩子心地好。我刚才特地去问过咱女儿现在的主治医生柳大夫,他说今天在手术室里,要不是这个古医生像发了狂一样拼了命地抢救,咱女儿只怕是很难活过来的。如今他又这么热心地帮咱们查真相……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替他做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咱们该去谢他?”
“谢是肯定要谢的。但也得在保他平安的前提下。”钟玉芬语气沉了沉,“我的直觉告诉我,女儿溺水这件事绝不简单。眼下疑点已经越来越多了。”
“是啊,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恐怕不是咱们女儿,而是冲着咱们来的。”
“树大招风,这又有什么办法。但我可给你把话放在这儿,古医生是咱女儿的救命恩人,你必须得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我知道。这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