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说到这个事,我可觉得你有点不地道了。既然你早就猜到这些事全是老二搞出来的,怎么不早点说呢?”丁老头话里带着埋怨。
“老爷子,您可别不识好歹。”古枫翻了个白眼,“我不否认,我一早就琢磨过,您中毒、寒涵被暗杀、丁叔挨枪子儿——这一连串的事儿,十有八九是家变闹出来的。可这顶多算个猜测,猜测您懂吗?猜是脑子里推的,没有真凭实据。况且这事儿牵扯的是您亲儿子,我一个外人,怎么说?我要真嚷嚷出来,您反倒会琢磨我是不是藏了什么祸心、图你们丁家点什么呢。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买卖,您觉得我会干?真是的。”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哪来这么大怨气。”丁老头脸上讪讪的,语气软了几分,“况且我压根儿没拿你当外人。要不我能把孙女托付给你?能跟你掏心窝子说这些?再说了,我这刚没了一个儿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说两句顺耳的,哄哄我这老东西?”
“想听好听的?”古枫挑了挑眉。
“嗯。”丁老头老实点头。
“那行,我去把您的管家和底下人都喊来。”古枫说完,竟真把他撂那儿,掉头就往别墅走。
“喂,喂——小子,回来!回来!”丁老头急得直喊。
古枫停住脚,回头:“怎么,又不想听好听的了?”
丁老头哭笑不得,直摇头。
古枫这才慢悠悠踱回来,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可是您非要我回来的啊,回头别又怪我说话难听。”
丁老头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古枫便推起轮椅,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老爷子,其实您得往开了想。眼下这个局面,未尝不是不幸中的万幸,甚至可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收场。一场家变闹下来,丁家没有人丢命,这已经比那些为了争财产闹得家破人亡的豪门强太多了。您想出来这招分家的法子,也算是周全。您这老爷子吧,虽说有时候精明得像只老狐狸,可心地到底还是宽厚的,对自家人,狠不下那个心,光这一点,我佩服。”
丁老头总算听了句舒心话,心里熨帖不少,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那你喜欢我吗?”
古枫听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把他连人带椅推进旁边的人工湖里去。“老爷子,您要是没话说,可以不说的。”
丁老头浑不在意,反倒像是成功恶心了古枫一把,得意地哈哈笑了几声。笑罢,脸色一正,认真问道:“那你喜欢我孙女不?”
“老爷子,您这不是废话吗?眼睛没毛病的人都能看出来我喜欢她。”古枫说着突然警惕起来,拿眼瞪他,“喂,您老不是打算棒打鸳鸯吧?我现在虽然穷了点,可您信不信,用不了多久,我手里的财富肯定超过你们丁家。”
“哟,好大的口气。”丁老头冷笑,“你平时是不是特爱吃大蒜?”
“哼哼,走着瞧呗。”古枫也懒得争辩。
“小子,跟你说两句正经的。”丁老头收起嬉笑,一脸正色地看着古枫,“古枫,我年纪是老了,可我脑子不死板,不像有些老人那样,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你有没有钱,有多少钱,以后有没有出息,这些我全不在意。只要涵涵喜欢你,乐意跟着你,你又真心待她好,你们小两口自个儿觉得幸福,那我就知足。可有一句,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丁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的,“你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别说我现在没死,就算我下一刻咽了气,也会化成厉鬼缠着你。”
看着他最后那副咬牙切齿、阴沉可怖的样子,古枫后背一阵发凉,却还是没大没小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老爷子,我这嘴是出了名的不讨人喜欢,没想到您这张嘴更厉害。拜托您积点口德,都一把年纪了,别动不动死啊活的,多不吉利。说不定您这刚说完,下一秒就真阿弥陀佛了。”
丁老头不吭声了,心里却泛起一股暖意。
和古枫相识以来,两人几乎从头斗到尾,可跟这小子待在一起,反倒比跟任何人相处都更轻松,更自在,一点负担也没有。
“对了,老爷子,您真要去乡下晒咸鱼?”
“呃……我也就那么一说。”
“靠,合着您原来不会啊?我还打算跟您学两手呢。”
“…………”
两人就这么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阵。
眼见天色越来越沉,风里也带了雨腥气,古枫便赶紧把丁老头推回了屋里。
最近的天气邪性得很,雨一落就没完没了,再不走,今儿怕是真走不成了。
得知古枫要走,丁寒涵心里很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就像她自己说的,能偷来这一时片刻的欢好已属不易,哪还敢奢求更多。再说,就算古枫肯多待,她也没工夫陪——义合帮那边还有一堆焦头烂额的事等着她去料理。
丁寒涵送古枫到门口,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句:“记住你今儿答应我的事。”
古枫一时有些发懵,疑惑地问:“什么事?”
提起裤子就想赖账?丁寒涵瞪了他一眼,冷声提醒:“接管五个堂的事。”
“哦。”古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他原以为要走了,她怎么也该说几句温软的话、表露点依依不舍的意思,结果临了临了,惦记的还是帮里那摊子破事。
“快下雨了,我让阿布送你。”丁寒涵说着,便朝候在外头的阿布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开车。
这话本没什么毛病,可古枫心里刚起了点疙瘩,听什么都觉得扎耳朵。
他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下雨了,才让阿布送?要是不下雨,你是不是就打算让我自个儿走回去?”
丁寒涵委屈极了。
古枫要走,她原本就是要让阿布送的,下雨那话不过是顺口一提。
没成想这就招来他一通脾气。
大小姐性子一上来,也压不住了,冲他喝道:“你再这么吱吱歪歪的,信不信我真让你走回去?”
“你要真敢让我走回去,信不信我以后都不带搭理你的?”古枫寸步不让。
丁寒涵气得直跺脚。
换做从前,她早就炸了。
可自从接手义合帮,经历的事越来越多,她也渐渐懂了人情世故,知道很多事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识大体、顾大局,才是现在该做的。
况且古枫那狗脾气她又不是没领教过——敢说就敢做,一旦铁了心,十头牛也拉不回。
真把他惹急了,说不定还真就闹出点什么混账事来给她瞧。
眼看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大战又要开打,手脚麻利的阿布已经把车稳稳停在了门口。
古枫也不再说什么,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稳后,一抬眼,看见丁寒涵还杵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很,心里又不由得软了。
这小妮子近来扛的事,怕是比她前头二十年加起来的总和还多,自己不但没设身处地替她想想,还变着法儿气她,身为男人,着实有些惭愧。
他便摇下车窗,冲丁寒涵勾了勾手指:“过来。”
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多没面子。
要是搁以前,丁寒涵铁定拿这话噎他。
可这会儿,脚下却像中了邪,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古枫招招手,示意她低下头。
向来不肯轻易服软的丁寒涵,此刻竟乖乖地弯下了腰,凑上前去。
古枫冷不丁探过头,在她淡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说:“放心,我答应的事,绝不反悔。”
丁寒涵还没回过神来,怔怔愣在那儿,车子已经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