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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不辞而别

    轿车刚驶出丁家别墅,大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在车身上,尽管隔着豪车厚重的隔音,传进耳里只剩闷闷的微响,却也一下下扰着古枫的神经。

    也许是天气的缘故,也许是刚才那场不大不小的争吵,又或许是什么别的说不清的由头,古枫只觉得心里闷得发慌,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

    左眼皮跳,好事要来到,不是升官就是发财?可他这会儿跳的偏偏是右眼皮。

    右眼皮跳,老话说,灾祸要到。

    车子一路往前开,古枫心里那股子不安也跟着一路往上涨,连耳根都隐隐发起烫来。

    难道真有什么事?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远在京城的苏曼儿,赶紧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古枫便着急地问:“姐姐,你在哪儿呢?”

    “古枫?我在京城,车间里呢。怎么了?”苏曼儿那头的声音很嘈杂,机器嗡嗡的轰鸣声几乎要把她的声音淹没。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古枫脸上微微一热,说了一句带着几分肉麻的话,随即又叮嘱道,“你在那边,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听见男人话里藏不住的关心,苏曼儿心里甜丝丝的,可周遭实在吵得厉害,说话不方便,便应道:“放心,我在这边挺好的,吃住都在厂里,兰小姐很照顾我。我现在正下到车间,打算每个岗位都轮着待一阵,把制药的每一个流程都摸熟。时间可能会长些,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回去。你要照顾好自己……呃,我正上着班呢,晚上再打给你,好吗?”

    “好。”古枫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知道苏曼儿平安无事,古枫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那股子不踏实的感觉还是盘桓不去。

    正想再给彭靓佩拨一个,一抬眼,发现车子已经驶进了钵兰街。

    他只好把手机先塞回裤兜里。

    等车一停稳,匆匆跟阿布道了声别,推开车门,便一头扎进了瓢泼般的大雨里,往家门冲去。

    虽说只有十来步远,可雨实在太大,古枫跑进家门时,整个人已经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因为下暴雨没出门的施玉柔,瞧见全身湿漉漉的古枫,着实吓了一跳:“医生,你怎么伞也不带一把?你看,浑身都湿透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衣服,不然非感冒不可!”

    “好。”古枫应着,抬脚就往楼上走。

    “哎,你去哪儿?楼上不是没有浴室吗?”施玉柔着急地喊。

    “可我的衣服都在楼上啊。”古枫说。

    “你先去洗,我去给你拿!”施玉柔不由分说,把古枫推进了一楼的浴室,自己便噔噔噔跑上楼去替他找衣服。

    给古枫递衣服的时候,施玉柔倒没像别的女人那样,扭扭捏捏地捂着眼睛,装成什么也看不见似的胡乱把衣服往里塞。

    她就那么坦然地敲了敲门,甚至把眼睛睁得大大方方的。

    衣服也没往门缝里硬塞,就那么举在门口。

    本来就是嘛,自己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被他看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逮着一回光明正大“报复”的机会,哪能错过?

    虽说门只开了一角,古枫那结实的身子,她也只瞧见了小半,可这已经足够让她心惊肉跳了。直到浴室那扇门重新合上,她走回客厅坐下,那颗心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冲过了凉,古枫浑身舒爽地来到客厅。见施玉柔脸色潮红,神思有些恍惚地坐在那里,不由问道:“施女士,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施玉柔支吾了一句,随即又故意板起脸,“你怎么又叫我施女士了?”

    “呃,叫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古枫笑了笑。可一想到刚才那个没打完的电话,心里又惦记起来,赶紧摸出手机,给彭靓佩拨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紧跟着是一串听不懂的外语。古枫的心,便随着这声音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靓佩真出什么事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早上从彭家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机是充得满满的电。

    越想心里越慌,古枫坐立不安,一遍接一遍地拨着彭靓佩的号码,可那头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一句冷冰冰的提示音。

    “医生,怎么了?”施玉柔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跟古枫一样,又用回了从前的称呼。只不过这时候,两人谁也没有察觉,谁也顾不上在意。

    “施女士,你的车在吗?”古枫一着急,老毛病又犯了,张嘴闭嘴又是施女士。

    “在,就停在门口。”施玉柔朝外头指了指。

    “那你送我去个地方,行吗?”古枫急切地央求道。

    “现在?”施玉柔有些不确定,见古枫点头,她看了看窗外那扯天扯地的暴雨,迟疑道,“可这会儿雨下得正猛,不能等雨小些再去吗?”

    “不能。”古枫摇头。

    “那……好吧。”施玉柔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她向来爱惜自己,半点也不想淋雨,可这是古枫头一回开口求她,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不。

    于是找出了家里唯一一把伞,两人一起撑着,往门外走。

    从门口到她那辆阿斯顿·马丁,不过几步路,可两人挤在一把小伞底下,身子难免就贴在了一处。

    耳鬓厮磨之间,施玉柔只觉心头小鹿乱撞,腿都有些发软,若不是古枫一只手轻轻扶着她,她怕是连路都要不会走了。

    好不容易上了车,在古枫连声催促下,施玉柔驾着车,冒着能见度极低的暴雨,朝彭靓佩家急急驶去。

    到了彭家门口,古枫也顾不上外头狂风暴雨还在肆虐,车子还没彻底停稳,他便一把推开车门,朝彭家奔去。

    “靓佩,靓佩!”古枫急得连连拍门。

    好一阵,门终于开了。可当古枫看清开门的人时,不由得愣了愣——是彭靓佩的父亲,彭院长。

    “彭院长,靓佩呢?”古枫急声问。

    彭院长脸上神情复杂,还不及开口,古枫心里就猛地一沉。

    他一伸手,轻轻推开彭院长,径直冲进了屋里,直奔那间他和彭靓佩一起待过的房间。

    房间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再不复从前的凌乱模样。

    可衣柜却空了,原先放在角落的一大一小两只红色皮箱,也不见了踪影。

    瞧着跟进来的彭院长,古枫又是困惑又是惶急:“彭院长,靓佩呢?她去哪儿了?”

    “她出国了。”彭院长叹了口气。

    “啊?”古枫当场呆在了那里,过了好半晌,才喃喃地问,“为什么?”

    彭院长摇了摇头。别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中韩交换生的名额,深城医学院年年都有,可靓佩这丫头,从来都没提过半点想出去的意思。

    偏偏就在几天前,她突然跑来说,想要出国留学。

    就像古枫开口央求施玉柔开车送他一样,这也是彭靓佩头一回向父亲开口。

    彭院长怎好拒绝?

    再说,让女儿出去见见世面、深造一番,本就是他所希望的。所以尽管心里万分不舍,他还是快刀斩乱麻,破例替女儿打点好一切,将她送了出去。

    昨天一早,古枫离开之后,彭靓佩便开始收拾行装,搭乘早就订好的航班,悄悄地走了。

    “古枫,这是靓佩让我交给你的。”彭院长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自己看吧。”

    彭院长又叹了口气。

    原本他还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铁了心要走,可瞧见古枫冒着暴雨冲进门时那份焦急失态的模样,他哪怕只用小半截肠子去想,也明白女儿突然要出国,多半是与眼前这小子有关了。

    他本打算呵责古枫几句,可看见古枫那副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长吁短叹着走了开去。

    古枫双手微微发颤,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幅画。

    那幅画上,绘着一片暗红色的枫叶。

    颜色像干涸了的血,黯淡,凄美,仿佛一片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落叶。

    底下题的,恰恰就是“青春”两个字。

    古枫仔细端详着,忽然觉得这片枫叶异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伸手轻轻一摸,登时恍然——这不是普通的画布,这是床单。

    是彭靓佩原先铺的那方白色床单,而这一片枫叶,正是用她那夜初次的落红,剪取下来,精心绘制而成的。

    那一个晚上,恩爱缠绵,温馨蚀骨。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仿佛都还在眼前。

    可此刻,她人已在远隔着千山万水、云月迢迢的异国他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