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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本官,是来给你送功劳的

    木棚里四处漏风。

    林涛扯过一张长条板凳。

    他大咧咧地跨坐上去,双腿踩着凳子边缘。

    张承停下脚步。

    他盯着面前那张沾满油污的木桌。

    师爷赶紧冲上前,用袖口用力擦拭木椅的椅面。

    张承这才撩起官服下摆落座。

    “上茶。”林涛朝外面挥动胳膊。

    老周提着个黑乎乎的铁水壶走进来。

    他把三个缺口的粗陶碗砸在桌上。

    开水混着茶叶末倒进碗里,溅起几滴热水。

    水滴落在张承的官服补子上。

    张承猛地抬起手臂抖落水珠。

    “放肆!”师爷指着老周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长没长眼睛!”

    老周斜眼看他。

    右手拇指拨弄了一下腰间火枪的击锤。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师爷缩起脖子,退到张承侧面。

    张承压下拍桌子的冲动,重新整理衣袖。

    他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林涛。

    海外蛮夷之地的兵将,全是一帮兵痞。

    “林提督。”张承扯开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这次年轻有为。”

    “荡平卡拉港,为我大宣扬威。”

    他双手拱拳举过头顶。

    “圣上在京城得知捷报,龙颜大悦。”

    “特派本官前来宣旨嘉奖。”

    林涛挖了挖鼻孔。

    他弹飞指甲里的泥垢。

    “别绕弯子了。”林涛拍了拍长凳。

    “发了多少赏银?”

    张承冲身侧递了个眼色。

    师爷从背后拿出一个黄缎包裹。

    他解开带子,捧出里面的圣旨卷轴。

    “望海港提督林涛听旨!”张承站起身大喝。

    老周单手握刀,站在原地不动。

    钱理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

    林涛依旧跨坐在凳子上。

    他用手托着腮帮子,盯着卷轴。

    “林提督。”张承捏紧圣旨卷轴。“你为何不跪?”

    “在海上被炮震折了腿。”林涛用手捶打膝盖。

    “站不起来,更跪不下去。”

    “大人你直接念吧。”林涛打了个哈欠。

    张承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瞪着不为所动的林涛。

    两方人马在木棚里对峙。

    张承咬着牙展开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涛平匪有功。”

    “特赏黄马褂一件,白银千两,御赐牌匾一块。”

    张承加快语速念完。

    他双手托起卷轴递上前。

    林涛没有伸手接。

    他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钱理。

    “钱账房,你帮我接了。”林涛开口。

    钱理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爬上前两步,双手接住圣旨。

    林涛站起身走到张承面前。

    “就这点东西?”林涛翻白眼。

    “我还以为是送钱来的呢。”林涛转过身背对张承。“没意思。”

    张承手掌拍在桌面上。

    木碗里的茶水洒出一半。

    “林涛!”张承吼出声。

    “这是皇恩浩荡!”

    “你抗命不跪,还敢嫌弃圣上恩赏!”张承指着林涛的后背。

    林涛转回头。

    “一千两白银,够买几斤铁矿?”

    “干船坞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

    “大人拿这点钱打发叫花子?”林涛反问。

    张承冷哼出声。

    他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跨出一步。

    “圣上体恤你们望海港的难处。”

    “特地给本官交代了一道口谕。”

    张承伸出一根手指。

    “你打下卡拉港劳苦功高。”

    “此次从红毛番手里缴获的财物,特准你上缴八成。”

    张承盯着林涛的脸。

    “剩下的两成,便作为对你望海港的恩赏了。”

    这句话砸进木棚。

    空气停止了流动。

    钱理双手哆嗦,手里的圣旨掉进泥水里。

    他张开嘴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周一把扯掉缠在手腕上的布条。

    半截刀刃被他抽出刀鞘。

    这群京城来的官老爷。

    上嘴唇碰下嘴唇,直接抢走他们八成家底。

    望海港现在的造船进度全靠那批金银吊着命。

    抽走八成,他们立刻就得关门歇业。

    这就是上门抢劫。

    林涛眨了眨眼睛。

    他转头看向老周,又看向张承。

    脸上露出几分呆傻的表情。

    “八成?”林涛抓了抓后脑勺。

    “大人你来晚了。”

    “什么意思?”张承眯起眼睛。

    林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们打进卡拉港的时候,没见着钱啊。”

    “满地都是沙子和破木板。”

    林涛摊开双手。

    “大人说的缴获,都是些破铜烂铁。”

    “根本不值钱。”

    师爷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折皱的账册。

    他砸在林涛面前。

    “胡说八道!”师爷大喊。

    “兵部探子早查清了!”

    “卡拉港库房里至少有十几箱金币!”

    “还有满载香料的商船和无数上等火器!”师爷指着干船坞方向。

    “还有那艘巨大的铁甲船!”

    “你敢欺瞒钦差!”师爷吼道。

    钱理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账本撕成两半。

    碎纸片扔在师爷脸上。

    “你拿张破纸就来定咱们的罪!”钱理瞪着眼睛。

    “金币全买木炭烧没了!”

    “火炮全是被打穿的废品!”

    “哪来的油水给你们抽成!”钱理咆哮。

    张承冷眼看着发飙的钱理。

    “钱主簿,冲撞钦差可是死罪。”张承开口。

    林涛伸手把钱理拉回身后。

    “手下人脾气急,大人别见怪。”林涛摆手。

    “但他没撒谎。”

    “我们真没钱上交。”林涛摊手。

    张承靠近木桌。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压向林涛。

    “交不出银子,拿船和物料抵数。”张承逼视林涛。

    “那些破铜烂铁抵不上八成!”林涛瞪圆眼睛。

    林涛一把抓住张承的衣袖,往门外拉。

    “大人不信自己去挑。”

    两人走到干船坞边缘。

    底下全是被拆卸下来的锅炉管道。

    还有堆积如山的生锈齿轮。

    林涛指着下面那个发黑的齿轮箱。

    “那是红毛番战船上的传动轴。”

    “大人看上哪个部位了?随便拆。”

    林涛又指着远处几根炸裂的炮管。

    “要不把这些铁疙瘩装车?”

    林涛拍打张承的肩膀。

    “船你们挑,随便拉走八成。”

    “我留点边角料就行。”

    张承甩开林涛的手臂。

    他指着林涛的鼻子。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

    “拿这些废铁打发我?”张承怒不可遏。

    林涛翻了个白眼。

    “这可是上等材料。”林涛指着远处的木料堆。

    “大人嫌弃废铁,拉点木板回去也行。”

    “劈了当柴烧能烧几年。”

    “闭嘴!”张承打断他。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

    张承转过身指着沙盘处那些图纸。

    “交不出真金白银,本官体谅你们前线不易。”

    张承走到羊皮海图前。

    “那艘铁甲舰的设计图、那些懂红毛语的技师。”

    “还有下面这套新造的冶炼炉工艺。”

    “全部造册移交兵部。”张承发号施令。

    林涛站在原地。

    他没有接话。

    钱理咽下一口唾沫,觉得嗓子发干。

    要钱没要成,直接开口挖望海港的根。

    图纸和技师没了,不朽计划就会成为一场空。

    “这事没得商量?”林涛问。

    张承转身直视林涛。

    “绝无商量余地。”张承甩动衣袖。

    “本官今天拿不到图纸,你们就全是抗命不尊的逆贼。”

    林涛走向沙盘。

    他卷起一张画满齿轮尺寸的牛皮纸。

    “我要是不给呢?”林涛问。

    张承冷笑出声。

    他大拇指抚摸着玉扳指。

    “本官带了三艘大船,一千神机营火铳手。”

    张承走近林涛。

    “三十里外,水师大营五十艘战船严阵以待。”

    张承压低声音。

    “林提督,你这几百个泥腿子,能顶住朝廷的火炮吗?”

    红果果的要挟。

    借着兵力优势强压望海港低头。

    老周上前跨出一步。

    张承身后的两名带刀护卫同时拔刀。

    林涛抬手拦住老周。

    他转身拉开木桌的抽屉。

    一把带有转轮的黄铜短枪被他抓在手里。

    “咔咔。”林涛转动弹巢。

    张承往后退了半步。

    林涛抬起枪口指向三十步外的一个废弃木桶。

    “砰!”

    火光在木棚内乍现。

    子弹击碎粗实的橡木板。

    木桶炸成两截散落一地。

    师爷捂着耳朵钻进桌子底下发抖。

    林涛吹去枪口的白烟。

    他将短枪扔回桌子上。

    “大人带了一千根火铳?”林涛问。

    张承盯着碎木板,眼角抽搐。

    “造办处上个月刚发的神兵利器!”张承嘴硬。

    “那就太好了。”林涛拍击双手。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林涛指着码头方向那三艘黑色大船。

    “传令下去。”林涛冲老周下令。

    “把港口铁闸锁死。”

    老周立刻抽出火枪对天扣动扳机。

    “砰!”

    信号传出。

    码头两端的绞盘被几十名护卫转动。

    两条粗大的生铁链条从海水中拉起。

    铁链横穿港口,卡死在石柱卡槽内。

    三艘钦差大船被彻底堵在内港里。

    张承脸色煞白。

    “你敢扣押钦差座船!”张承冲出木棚指着林涛大喊。

    “海上风浪大,帮大人固定锚点。”林涛转身回答。

    林涛走到干船坞边缘指着下面。

    “红毛火炮的碎料不够用了。”

    林涛看着下面抡大锤的孙总匠头。

    “大人远道而来,给我送来一千根火铳枪管。”

    林涛侧头看向张承。

    “正好拿去回炉融了。”

    “给我们家新造的镇远号炮管垫垫底。”林涛笑出声。

    张承手背青筋暴起。

    “你这是谋反!”张承握住腰间刀柄。

    他转头看向那三艘被锁死的大船。

    大船甲板上,一千名神机营士兵全部涌上船舷。

    几十根长火铳对准了岸上的干船坞方向。

    钱理跑到老周身旁站定。

    他挺起腰板看向张承。

    他伸出右手手掌停在半空。

    “大人,望海港规矩,外人不得持械乱走。”钱理提高音量。

    张承将腰刀拔出半寸。

    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尖锐的声响。

    林涛靠在木柱子上,拿起一块破抹布擦拭着手里的转轮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