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瞧见时芙的神情,迈进门槛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音量忽然便小了许多:“小公子脾气大,肚子可不能饿着。”
时芙微微蹙眉,骤然抬了眼眸:“小公子今早来了我屋,说我日后再也不用挤奶了,他不会喝的,从前也没喝过。”
摇曳的烛火映着她清亮的眼瞳,她朝着翠翠困惑的歪了歪头。
“翠翠,你应当也知晓,小公子那样乖巧,是不会说谎的。”
“既然他没有喝我的母乳,那到底是王府里的谁喝了呢?”
“又或者……你拿我的母乳去做什么了?”
时芙的声音轻轻,在静静的卧房里回响。
翠翠呼吸一窒,她对上时芙的眼睛。
她的眼瞳漆黑,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好似洞悉了她的一切谎言。
叫翠翠一瞬间好似在时芙的身上,瞧见了殿下的影子。
翠翠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子便这样僵在原地。
时芙缓慢从榻边站起身子,一步步往翠翠的方向走去:“翠翠,我知晓你对我的好,我也不想要你骗我。”
这件事,实在是古怪。
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翠翠感受着时芙的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模样,只觉得一瞬间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见翠翠咬着唇瓣,声音低低的道:“小公子说没有,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时芙一怔:“不知道?小公子不知道他喝了我的奶?”
这怎么可能?!
翠翠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他不是嘴馋,也不是有奶瘾,而是因为病了,所以不得不喝奶。”
时芙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道:“什么?”
“小公子生病了?生了喝奶才能好的病?”
翠翠垂下眼睛,不敢看她,随口便开始编谎话:“嗯,小公子是中毒了,顾夫人中了北疆人的毒,生下小公子后,便撒手人寰,叫小公子自娘胎里出来便带着毒。”
“小公子真是很可怜,每晚睡着后便会开始发疯,发疯起来就跟饿狼一样,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时芙错愕地愣在原地,只听翠翠的声音仍在继续——
翠翠越说,便越有底气。
脑中想起殿下病发时的模样,情到深处,泪花也浮了出来:“如今毒药已深入骨髓,只能依靠你的母乳来舒缓一二,来压下体内的毒。”
“这天杀的北疆人!有朝一日,定是要叫殿下率兵,踏平北疆!”
小公子中了一种不喝奶便会化身饿狼的毒?
时芙听着翠翠的话,只觉得听见了天方夜谭。
可对上翠翠含泪的眼睛,忽然又觉得她好似没有在说谎。
一个人说谎时,定是神情飘忽,说话也没有底气。
可翠翠越说,便越是义愤填膺,好似下一刻便要领兵将北疆踏平了。
这大概是确有其实。
时芙微微蹙着眉,暂且相信了她说的话。
“你说的也有理,难怪小公子不亲自来喝奶,都是要我挤出来的。”
“你不允许小公子与我过夜,原来是因为他夜里便会发疯。”
“原来是因为这样。”
翠翠听见时芙的话,心下松了一口气,她急忙点头:
“时芙,我从前诓骗了你,心中一直很是内疚,可此事事关边关,是来自边疆的毒,所以不能往外说,就连裴老夫人都不知道。”
翠翠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的,她抿着唇瓣望向时芙的脸。
时芙感受着翠翠的眼神,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若这事是真的,她从前偶有疏忽,倒是叫小公子没了解药,白白受了不少罪。
一想到这里,时芙的心中有些内疚,又是连忙点头:“情况我是知晓了,日后我是会按时把药送去,不会再忘记的。”
翠翠见时芙信了,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道:“没事,反正一日只喝一回,就那么半碗的量便能解了毒,剩下的你可以留给小宝喝。”
时芙应了一声,便又用帕子擦了擦身体,按照翠翠的吩咐,挤了半碗母乳,叫翠翠拎着食盒出去了。
等翠翠走了,时芙瞧着翠翠出门的背影。
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慢地开了门,跟着了她的身后。
瞧见她出了寒竹轩,又是往锦绣堂的方向走去了。
时芙才缓慢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翠翠说的事情,虽然好似有理有据,可又是在太骇人听闻。
真的有人,会得了这样的病?
不喝奶便会化身为狼吗?
她瞧着小公子身强力壮的,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
翠翠拎着食盒,心有余悸的出了时芙的屋子。
原本要喝奶的主子近在咫尺,可感受着时芙的眼神怀疑地望着她。
翠翠不得已还是往锦绣堂绕了一圈,最后又是回了寒竹轩。
夜深了,殿下书房内还亮着。
翠翠轻轻地敲了敲门,又是进了书房。
书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可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冷冽的寒气。
这书房里头竟是比外头还冷。
听见翠翠的脚步声,案前的男人缓慢抬眸。
裴执玉瞧见翠翠,又是淡淡地问了一声:“怎么是你?”
翠翠瞧着殿下不动声色的模样,脊背挺直、波澜不惊。
看着倒像是个没事人。
可感受着他周边的寒气,便知晓他早已是发了病。
翠翠急忙将食盒放在了殿下的桌边,忽然便是跪了下去。
她想起方才时芙的质问,低低的垂下头:“殿下,时芙那边好似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奴婢快要遮掩不下去了。”
裴执玉修长的指骨打开食盒的盖子。
清脆的吱呀一声响。
鼻尖盈满香甜的馨香,男人半垂着凤眸,瞧见食盒里白花花的乳汁。
心中察觉异样,便如此吝啬。
原本满满当当的乳汁,如今便只剩下了半碗。
量越来越少,轻轻一晃便见了底。
耳畔传来翠翠为难的声音:“殿下……是否是要跟小公子通通气?叫小公子那边别漏风。”
案前的男人忽然掀了凤眼——
“该叫她发现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