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九年(1566)
九月二十九日,这是被成为“收割日”的节日。
从今天开始,秋收正式开启。
各地也都进入收获期,筒井、织田、三好、松永等等,无一不是。
阿波三好军,也在“收割日”之前,撤回了阿波国。
致使攻略松永久秀的信贵山城无果。
三好三人众便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围城,等来年再邀阿波三好。
要么撤军归乡,秋收之后再做打算。
不过最终,三好三人众还是选择保证秋收。
因为今年有很多新归附的豪族、国人,要首先保障他们的利益,不然来年人家就不跟你玩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口恶气要出,这也是挽回威望的必须之战:高津城。
只见从近江回转的三千大军,气势汹汹的包围了小小的高津城。
未防夜长梦多,三好军一上来就凭借优势兵力,发起猛攻。
虽然松井家顽强抵抗,但实力差距悬殊。
经过数日血战后,守军不断减员,最终防线被突破,惨烈的白刃战在城内展开。
松井康之浑身浴血,依旧率领家臣及仆从郎党死战。
然而,当他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的倒下,看着三好军如潮般涌入。
他知道,高津城是守不住了。
本欲发起最后的冲锋,却被家臣拦下:“主公!还请您速速离去,保全家名!”
“家名......”杀红眼的松井康之尤如冷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
他若身死,的确能成就武士之名。但却断了武家延续,有愧于先祖。
更是没有身后人,为松井家向三好复仇。
这是忠义?还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想到此处,松井康之的死志动摇了。
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为松井家保留火种的希望。
松井康之环顾四周,身边仅剩十馀名最忠诚的仆从郎党,且各个带伤。
“死战易,存续难。”
“我意前往大和筒井家,以图再复。诸君可愿随我?”
这些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复燃求生的火焰,异口同声:“愿随主公突围!”
最终,在付出了沉痛代价后,松井康之带着残存的馀党,成功从高津城脱身。
与此同时,远在出云国的月山富田城火起。
拥有百年基业的尼子家,被毛利家攻灭。
其家主尼子义久向毛利元就投降,成为了阶下之囚。
为防尼子家复起,毛利家派出忍者,追杀尼子后裔。
重点是当初“尼子新宫党”内乱时,尼子家逃脱的孩童。
尼子新宫党诛杀事件,发生在1551年。
当主尼子晴久为了巩固自身权力,以谋反罪诛杀了叔父尼子国久为首的新宫党势力。
正如筒井家,筒井顺庆以谋反罪诛杀了叔父筒井顺政一般。
只不过尼子家是设宴诱杀,牵连较广,据说是屠杀了数百人。
这直接导致一门众死得太多,不仅消弱了尼子家的实力,更造就了大量的不信任感。
筒井顺庆的作法则是诛杀首恶,馀者稍加惩处,并不牵连过深。
该赏的赏,该戴罪立功的戴罪立功,所以能很快能凝聚人心,创出一番天地。
而且诚信度很高,凡是投诚过来的,都给予条件上的兑现。
这点,对于忍者来说极为诱惑。
是夜,月黑风高,山中浓雾缭绕。
十几名黑衣忍者,悄无声息的集结。
为首之人,是城户弥左卫门,他是“十一名忍”之一。
因为“十一名忍”是个忍,再加之还有藤林正保的诚邀,所以几乎都入了伊贺组。
这些人中,有两名面色紧张,眼神闪铄的当地人。
一个人是与百地有旧怨的小地侍,一个是贪图筒井家许诺的叛忍。
这两人都是“向导”,可相互佐证和监督,毕竟卧底在忍者流中太普遍了。
所以他两人的紧张感,就来源于此。
“路线,目标,都已清楚。”城户弥左卫门做着临行前的嘱咐。
最后目光落在两名向导身上:“你们俩,带好路,办成事,赏赐不会少你们的。”
“但若敢耍花样......”他没有续说,但眼中的威胁之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名向导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哈腰,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出发。”城户弥左卫门一声令下,十几道黑影没入漆黑的林中。
他们绕开大路和山村,专挑人迹罕至的兽径前行。
两名向导此刻就发挥了作用,他们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一般人进来就完全迷失方向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就抵达了今晚的目标:一个位于山谷中,依附于百地家的地侍庄园。
庄园外围有简陋的栅栏和一个了望台,守卫并不多,大概是自家院落很少有人来的缘故。
城户弥左卫门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
两名忍者悄悄爬上了望台,片刻后,上面传来轻微的闷声。
另一名忍者潜入庄园犬舍,用药饵轻易解决了可能坏事的看门狗。
伊贺人养狗,除了增强警戒外,还附带了一些忍犬的培训,比如追踪。
解决了麻烦,城户弥左卫门便带着几名手持火种的忍者,来到粮仓区。
这里面是今年新收的贡米,是这家地侍或者说这个村庄,上缴给百地家的年贡。
至于他们自己的吃食,早已划分到村中的各家各户,准备过冬。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着,着火啦!快救火啊!”
终于有村民发现,但为时已晚。
秋高物燥,点火就着。再加之火借风势,愈演愈烈,根本就无法扑灭。
众村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满满一仓的粮食,烧成灰烬。
筒井家的目的很明确,选择性焚粮,只烧毁百地家的年贡,不烧平民的储粮。
甚至还尽可能的减少杀戮。
如此一来,村庄就没有了上缴的年贡。
那么接下来,百地家的作法就非常关键。
要么要求村民把储粮上缴补差,要么就免除今年的年贡。
如何决择,就影响年后如何应对筒井家的入侵。
因为打仗,粮食就是基石。
没有了粮食,连人都招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