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没吓坏吧?”
看到高红梅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煞白,眼眶也红红地,显然哭过的样子,周五叔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一些,就像一位老父亲,在关心自己的女儿一样。
其实,改革开放前,在乡下农村,大家都要参加集体劳动。
周五叔以前就和高占奎一起参加集体劳动,彼此都熟识。
高红梅的娘死得早,高占奎去参加集体劳动的时候,就把高红梅给带在身边,说是周五叔看着高红梅长大的也不为过。
“周五叔,我还好。”
高红梅应了一声,还有些煞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跟我们走吧,顺路送你回家。”
周五叔说着,便转身往院子外走。
李云山回去把莫辛纳甘步枪和子弹袋拿上,把堂屋的门给锁好后,也拉上高红梅,跟在周五叔身后。
他们沿着村里的小路挨家挨户地走,一路上也看到了留在地上的老虎脚印。
而让李云山和周五叔感到意外的是,那头老虎的脚印一直都出现在村里的路上,没有显示它跑到村道两旁的村民家里袭扰的痕迹,这在目前来说也算是个好的兆头。
当然,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在村道上,其实危险也是挺大的,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头老虎此刻正藏在那里伺机而动。
但李云山有热感成像的能力在,方圆百米内的一切热源都在他的感应之内,他能看到民居里村民们身上散发出的热量,但却没有发现老虎的热源。
按理说,老虎能把梅花鹿当零嘴吃,能在极寒的天气里露宿野外,身上的热源应该比人类更强烈才对,但李云山向周围感应了一圈,愣是没发现老虎的热源踪迹。
“难道那头老虎又是到咱们村里来串个门就走了?”
李云山心里在想。
也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周五叔忽然发现老虎的脚印,竟然停在了一户村民家的院墙外。
他连忙给李云山使了个眼色。
李云山会意,把高红梅护在身后,同时拉了下枪栓,把子弹压进了枪膛。
“老万,在家吗?”
周五叔推开院门,朝屋里高声喊了一下。
“哎,在呢,在呢,是老五吗?”
屋里,传来一声颤颤巍巍的问话声。
“是我。”
周五叔应道。
过了一会儿,“嘎吱”一声响,门开了,一个年过六旬,头发都白了大半的老汉,从屋里走了出来。
“哎呀,老五啊,你们可算是来了,刚才那头老虎跳到我家院子里,可把我这把老骨头吓坏了。”
万老汉拄着拐杖,目露惊慌之色,拄着一根拐棍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
根据万老汉所说,当时他正端着夜壶去茅厕,刚出门就看到一头老虎从院门前窜过去,吓得他腿都差点软了,连倒夜壶都顾不上,迈着老寒腿就往屋里跑。
跑到屋里后,他立马关门落锁,也幸亏老虎窜过去后,也没有再次折返,他这才捡了一条命。
而他那个宝贝大胖孙子吵着要出去玩儿,还被他拿鞭子给狠狠地揍了一顿。
笑话,老虎都进村了,还想跑出去玩,这是去给老虎填牙缝么?
“万大叔,那头老虎跑过去多久了?”李云山问。
要是那头老虎跑过去还没多久,倒是可以组织村里的猎户追上去,看能不能把那头老虎给围杀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九个猎户,就有七把猎枪,一把制式步枪。
这么猛的火力,一轮齐射,就是老虎再猛也得被打成筛子。
“我被吓得腿都软了,也不记得那老虎跑过去有多久了。”万老汉说。
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他一个年过六旬,牙都掉了一半的糟老头,哪有心情顾得上看时间啊。
见万老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李云山也没有再问。
叮嘱他赶紧进屋,把门锁好后,就和周五叔、高红梅离开了。
“周五叔,云山……哟,红梅,你咋也在呢!”
半路上,李云山碰到了张三哥。
只是,当张三哥看到高红梅的时候很是意外,虽然高红梅也跟李云山进山打猎,还成绩斐然,但对付野猪和马鹿,可比对付老虎简单多了。
现在可是老虎进村,她这时候来凑热闹干什么?
李云山将不久前发生的事一说,张三哥听完也是心有余悸:“乖乖,真险啊,大妹子,你这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先不说闲话了,我们赶紧在村子里巡一圈,看看有没有村民遭受到老虎的袭击吧。”
周五叔开口说。
李云山和张三哥都点了点头。
确实,现在也不是说闲话的时候。
于是,他们就追踪着万老汉家院墙边的脚印,一路跟了过去。
路过高红梅家时,李云山让她赶紧进屋,把堂屋的大门锁好。
“五叔……”
“周五叔,咋样了?”
“刚才那枪声咋回事?云山放的?”
当周五叔带着李云山和张三哥追着老虎的脚印而去的时候,沿途也碰到了村里的李保田和蔡二等几个猎户,他们也是被枪声惊醒,然后聚集在一起,在村子里查看到底发生了啥事。
当得知老虎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进村,李保田等人也是惊讶得不轻。现在看到周五叔,他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村里的猎户都聚到了一起,有七把猎枪,一把鸟铳,还有一把制式步枪,算得上兵强马壮,大家的胆气也增加了不少。
只是,当他们追踪着老虎的脚印,来到村西边儿的时候,看到一户村民家的院门口有着一滩鲜红的血迹。
当看到这一滩血迹的时候,李云山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郑大叔家……不会遭了老虎袭击,出……出事儿了吧?”
吴胜鸿说话都颤抖着声音。
“也不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定是家里的牲畜被老虎给叼走了。”
周五叔沉声说。
接着,他们一行人就小心翼翼地端着枪,朝那一户村民家靠近。
等来到这户村民院门前,蔡二等人都摆出了小心翼翼的警戒姿态,李云山和周五叔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血迹。
在血迹的一边,还有些被拖拽的痕迹,但因为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遗留,所以不知道被拖拽的是人,还是牲畜。
“进去看看老郑还在不在?”
李保田递给周五叔一个请示的眼神。
“进去看看。”
周五叔说。
既然院门口有拖拽的痕迹,那说明老虎已经走了,而他们进去,就是要确定老虎拖拽走的是人还是村民家里养的牲口。
很快,李云山一行人就谨慎地走到了院子里。
一进入院子,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只死鸡,左侧圈养牲口的围栏被撞断,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还有拖拽的痕迹,从圈养牲口的围栏那里一直延伸出来,一直到这户村民的院门口。
看到这一幕,李云山等人心神稍定。
看样子,老虎虽然是闯进了郑老汉家里,让郑老汉家里遭受了无妄之灾,但看样子那老虎却是奔着圈养的牲口去的,显然没有伤害到人的性命。
“郑大哥,郑大哥。”
周五叔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郑老汉才打开门。
“哎哟,我的羊,我的羊……”
看到被破坏的羊圈,郑老汉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懊悔地拍着大腿:“早知道就不把羊赶出来,先关在屋里了,唉!”
“郑大哥,那头老虎啥时候走的?”
周五叔问。
“那头老虎前脚刚走不久,你们后脚就到了,如果你们现在追上去,兴许还能追得上。”
郑老汉抹了一把眼泪,悲愤地说:“老五,你们得快想办法把那头老虎打死,或者赶走也行,别再让它这么祸害乡亲们了。”
“一定,一定。”
周五叔连连点头答应后,便带着李云山等人,顺着郑老汉家门口拖拽的痕迹,飞快地追了上去。
因为老虎叼着一头羊,地上拖拽的痕迹很明显,所以他们几乎是顺着地上的痕迹飞奔过去的。
很快,他们便追出了村子,追到了山脚下。
透过山林里树木层次交错的缝隙,李云山远远地就看到一头体型硕大的老虎,正拖着一头羊,正往深山里拖拽而去。
“快看,那头老虎……”
第二个发现老虎正往深山里拖拽猎物的是蔡二,一发现老虎后,他便下意识地端起猎枪。
“别打了,射程之外,别浪费子弹。”
周五叔压下蔡二那把猎枪的枪管,朝那头老虎看了过去。
距离远不说,关键山林里的树木层层交错,就犹如一道道挡在老虎面前的盾牌一样,子弹打出去,都未必能打得到。
此时,周五叔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带着村里的猎户们追上去,毕竟这是他们距离老虎最近的一次机会。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叫“龙潜入海,虎归山林”。
龙游浅滩会遭到虾米戏弄,可龙一旦潜入大海,那必定是翻江倒海。
同样,虎归山林也是如此。
在开阔地带,比如刚才,如果他们能把老虎堵在村里,他们这些猎户,可以仗着人多枪多,驱赶老虎,甚至狩猎老虎。
可眼下老虎已经跑进山里,有了树木的掩护,再加上老虎拥有矫健的身躯,敏捷的速度,战斗力必然暴涨。
回归山林的老虎,那就是真正的山君,百兽之王。
他们可以仗着人多枪多,追上去把老虎乱枪打死,但也不能保证在这个过程中,自身不会被老虎造成一定的伤亡。
周五叔此时,就是在权衡追与不追的利弊。
追,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有伤亡的风险;不追,就只能眼睁睁地放虎归山,看着老虎把郑老汉养的羊给拖走。
而李保田、蔡二等人,此时也都看向周五叔。
周五叔作为村里新的猎户把头,大家也在等着他的决断。
“砰!”
也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就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周五叔等人一看,原来开枪的是李云山。
“嗷……”
就在枪声响起不久,山林里传来一声虎啸。
原本正叼着羊往深山里走去的老虎,忽然松开了咬着的羊,那颗硕大的虎头上,那双如铜铃般大的眼睛爆射出两道金光,直直地朝着周五叔等人看了过来。
恰巧,周五叔等人听到虎啸声传来,也都看向了山里的那头老虎。
只是,当他们的目光与老虎对视,即使隔了四五百米的距离,大家都还是感觉有种浑身胆寒的感觉。
就好像是猎物被一头凶狠无情的猛兽给盯上了一样。
不过,老虎的目光,并没有锁定在周五叔等人身上,而是锁定在了举着莫辛纳甘步枪的李云山身上。
“放马过来。”
李云山拉动了一下枪栓,把一颗子弹顶进枪膛,他的目光看向几百米外的老虎,冷冷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