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后,李云山本想好好在家休息两天,但第二天上午,他正跟林秀兰在家里吃过早饭,准备溜达到大哥那边看看黄志芳,张三哥就来找他,而且脸色还不太好看。
“张三哥,你这是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唉,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张三哥拿过一把凳子坐下来,手肘撑着膝盖,双手用力的揉着脸:“咱们昨天才分完钱,昨晚就有左邻右舍到我家里来,说是想要借点钱。”
“这个说要借五毛,那个说要借一块,还有要借两块三块的……一开始我想着都是左邻右舍,乡里乡亲,不好当面驳面子,就把钱借出去了。”
“这下可好,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找我借钱,开口就是十块二十块。唉……”
“呵呵,张三哥,你这是抹不开面子啊。”
李云山听张三哥说完,就忍不住笑了笑。
“那些人就是吃定你为人忠厚老实,抹不开面子,你总共借了多少出去?”
“昨天借了有四五块钱,有些家里确实困难,我就借了五毛一块,有些我就没借。今天一早,我正趟坑上睡觉呢,就有人来找我借钱,张口就是十块,把我媳妇都吓了一跳,弄得我觉没睡好,早饭也没心情吃了,就跑你这儿来。”
张三哥苦恼道。
真的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前他媳妇生病,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的时候,都是他低声下气去求左邻右舍借点钱,可人家非但不借,反而还话里话外嘲讽,说什么没钱娶什么媳妇,笑话他没钱养这么多孩子。
那时候,可把张三哥给埋汰得够呛。
现在好了,知道他张三挣了笔大钱了,就一个个地厚着脸皮上门借钱了。
“借了三五块钱还好,要是借了三五十,或者借了三五百出去,那就惨了,到时候你要账都要不回来。”
李云山笑道。
俗话说得好,借钱容易还钱难。
人家找你借钱的时候,可以各种好话说尽,可是当你把钱借出去后,借钱的才是大爷。
上辈子,李云山发家致富后,曾经借过一笔钱出去。
当时,借钱的时候,人家可以对他卑躬屈膝,奴颜赔笑,把什么样的好话都说尽。
可是,后来李云山需要用钱,找那人还钱的时候,对方却推三阻四,一拖再拖。
不是说兜里没钱,就是资金周转不过来,甚至到了最后,对方直接就摊牌了,我就是不还你,你能咋地?
当时可把李云山给气得够呛,后来还是找了收债公司,动用了一些手段,才把那笔钱给收了回来。
当然,那笔钱虽然收回来,但收债公司也拿走了三成,作为劳务费。
虽然损失不算惨重,但也让李云山后来长了记性。
所以,就张三哥这样,借个五毛一块的出去,合计起来也就几块钱的借债,及时刹车还不至于损失严重。
“你要是感觉那些人找你借钱的话,干脆就把钱存银行得了。”
“你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存银行。一份留家里平时用,现在银行的利息给的挺高的,普遍都是八厘息,你存五百块进去,一年能拿四十八块钱利息呢。”
李云山建议道。
如今是改革开放初期,为了吸纳民间的资金投入支持国家的经历建设,银行在吸纳存款时,给储户的利息普遍较高。
“这……靠谱吗?”
张三哥却犹豫。
如今,大多数人都还仅限于吃饱饭的阶段,兜里都是没什么钱的。
而就算是兜里有点闲钱,也基本是自己攒钱,很少会把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拿到银行去存。
张三哥家里,因为媳妇体弱多病,还有几个孩子要养,这么多年也就攒下一百七十多块钱。
如今,因为打死那头老虎,才挣到一大笔钱。
这钱挣得不容易,张三哥也怕把钱存银行,会鸡飞蛋打。
“我都存了不少钱在银行。”
李云山笑着说。
“我考虑一下吧。”
张三哥迟疑道。
“反正,你就别借钱了,宁愿得罪人,也不要借。”
“行,我听你的。存钱的事,我再考虑一下。”
张三哥应承下来,刚要起身告辞,堂屋门口人影一闪,高红梅走了进来。
“哟,红梅,来找云山啊!”
见到高红梅,张三哥打了个招呼。
“嗯,张三哥,你咋在这儿?”
高红梅也没想到李云山家里还有外人在,于是就笑着应了一声。
“呵呵,找云山商量点事,这不刚商量完,正准备回去呢。”
张三哥说着,就离开了李云山家。
等张三哥离开后,高红梅才好奇地问李云山:“张三哥来找你干啥?去打猎啊?”
“没有,我们不是打死了那头老虎,挣了一笔钱么,别人知道张三哥有钱了,就去找他借钱,搞得他心烦,就到我这里来诉诉苦,抱怨一下。”
李云山说着,把高红梅让进屋里:“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我来看看秀兰和豆豆,咋地,不许啊?”
高红梅瞪了李云山一眼,没好气地说。
“行,当然行,你说了算。”
看到高红梅这大大咧咧的模样,李云山也是拿她没办法,连忙点头说。
“这还差不多。”高红梅这才脸色稍缓,要是这王八犊子敢说个“不”字,她就要让李云山好看。
说完,高红梅就进屋去找林秀兰和豆豆。
“豆豆。”
一进屋,高红梅就看到豆豆拿着个布娃娃在那儿自己玩,她脸上瞬间就露出了笑容。
“大娘。”
豆豆喊了声,软糯的声音让高红梅心都化了。
“大姐,坐。”
林秀兰赶紧挪开了个位置,让高红梅坐到了坑上。
“豆豆,到大娘这里来。”
高红梅张开双手。
豆豆抱着布娃娃,也钻到了高红梅怀里。
“豆豆,最近大娘都没来找你,有没有想大娘啊?”
“想啊,大娘,我可想你了。”
豆豆稚声稚气地应了一句,又钻出高红梅的怀抱,跑到坑头的木箱子那里,把木箱子打开,把李云山昨天跑去供销社买的那包话梅给拿了出来。
“大娘,吃话梅,这是爹爹给我娘买的,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豆豆自己笨拙的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颗话梅,递到高红梅嘴边。
高红梅张开嘴巴,豆豆就把话梅塞进了她嘴里。
“大娘,话梅好吃吗?”
看着高红梅含着话梅,豆豆歪着小麻袋问。
“好吃,好吃,豆豆给的都好吃。”高红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爹爹说,娘孕吐的时候可以吃这个,娘就不会吐了。”
豆豆认真地说。
高红梅不着痕迹地怔可一下,旋即笑着捏了捏豆豆的小脸,眼角的余光落在林秀兰的小腹上。
虽然林秀兰怀孕的时间还短,天气冷又穿着厚厚的冬衣,没有显怀,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林秀兰怀孕,高红梅心里面都是有些羡慕。
可是,短暂的羡慕后,高红梅心里面也有着一些怅然和失落。
曾经,她和李云山在一起的时候,也憧憬着有一天,能有几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只是,李云山那王八犊子那时候却被猪油蒙了心,就因为她劝了他,让他别和余二狗等人游手好闲,找点正事干,那王八犊子就要和她离婚。
其实,离婚后,高红梅也不是没有想过再嫁,甚至来给她说媒的媒婆都来过好几次。
只是,那些媒婆给她介绍的对象,不是相貌粗俗,就是大腹便便,要么就是嗜酒好赌,没一个她瞧得上的。
而且,她家里就她一个独女,她也担心自己再嫁后,要是嫁得远,她爹高占奎上年纪以后没人照顾。
后来,高占奎摔断腿,在县医院住院的时候,高红梅心里都暗自庆幸当初没将就再嫁。
要是她真的嫁了,谁来照顾她爹?
只是,现在看到林秀兰过得好,李云山对林秀兰和豆豆都不错,而且林秀兰还怀上二胎了,高红梅心里面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都是那个王八犊子,当初要是听我的话,不跟余二狗那些街溜子混一起,我们又怎么可能离婚,说不定现在连娃都好几个了。”
高红梅和林秀兰说着话,心里面却在想。
“对了,大姐,听说二姐准备要回城了?”
也就在高红梅和林秀兰说话说得正起劲儿的时候,林秀兰忽然想起李云山跟她说过的事儿,就顺嘴问了一下。
“嗯,她爹娘以前是城里的干部,后来受到错误批判,被下放到劳动农场改造,据说是两个月前平反了,已经从劳动农场回到了城里,正等着国家给安排工作。”
“等她爹娘被安排好了工作,她就回城吧。快的话是过年前,迟一点就要等到明年开春。”
高红梅也没瞒着林秀兰,毕竟她和林秀兰、苏丽华因为同样的经历,这些年情同姐妹,苏丽华准备要回城的消息,迟早是要告诉林秀兰的。
不过,说到这里,高红梅笑着看了她一眼:“怎么,秀兰,你舍不得丽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