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万老汉的斥责,万大勇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兴奋地道:“嗨,爹,你就是脸皮薄,拉不下老脸。你看,要不是我脸皮厚,拉得下脸来,咱们家得亏多少钱啊。”
万大勇这话,听得万老汉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直抽抽。
我脸皮薄,拉不下老脸?
知子莫若父,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幺儿子是个泼皮无赖,可万老汉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无赖。
虽然万老汉也知道,李云山他们那几个村里的猎户,能打到那头老虎,是因为用了他养的那头羊去做诱饵,引诱老虎上钩,掉入陷阱。
可他也清楚,收了人家李云山的钱,那头羊就跟他没关系了。
人家李云山能用那头羊当诱饵,引诱老虎上钩,把老虎打死,那是人家的本事,跟他已经没啥关系了。
所以,李云山他们挣了钱,万老汉心里虽然有羡慕,但也没有想过厚着脸皮,去管李云山要钱。
可他这幺儿子出去外面鬼混几天回到家,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后,就叫嚣着要找李云山分钱,而且还搬出了一大堆歪理。
万老汉本是不想来淌这趟浑水的,可万大勇却非要把他拉来。
这时候,附近的几户村民在听到动静后,都好奇地往李云山家张望,看到是万老汉和万大勇,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万老汉倒是个好人,可万大勇……
李云山以前虽然也不务正业,但好歹人家只是在外头瞎混,也没搞出啥偷鸡摸狗的勾当,最多就是离婚的次数多一些,以前有过虐待林秀兰和豆豆的行径。
可人家现在学好了啊。
但这个万大勇呢,觉得自己大哥是部队军官,二哥是粮站副站长,就为所欲为,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吃喝嫖赌,出了啥问题,都是万老汉去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他擦屁股、善后。
说实话,万老汉有万大勇这么个幺儿子,大家都觉得他挺可怜的。
就是不知道,万老汉和万大勇为啥来找李云山?
有些人疑惑,但有些脑子转得快的人,这会儿已经猜到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李云山买了万老汉那只羊,他们打死老虎挣了钱后,这万老汉和万大勇想要来分一杯羹?”
“我看着像,你刚才在屋里没听到吗?我倒是听得比较清楚,万大勇说,李云山他们能打到老虎,挣到钱,全靠他爹养的那头羊当诱饵,至于后面的我没听得太清楚,当时家里两个孩子正哭闹着呢。”
“应该不是万大叔的主意。万大叔一辈子老实本分,他不是那种人,我看啊十有八九是万大勇的主意,肯定是这瘪犊子知道李云山他们打老虎,挣了一大笔钱,就来胡搅蛮缠。”
“能打到老虎挣到钱,那也是人家的本事,说句老实话,虽然我也羡慕人家挣大钱,但我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人家这钱挣的也是辛苦钱、卖命钱,这么冷的天,人家在晒谷场那边冻了三个晚上,一大早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在村子里巡逻,这钱就该人家挣。”
“对,要不是人家把老虎打死,咱们这会儿说不定都还得窝在家里,不敢出门呢。”
“万大勇这人不厚道啊。”
“一个泼皮无赖,他厚道啥?没赖上你都算不错了。”
十几个村民,聚集在不远处,一边往李云山家这边张望,一边交头接耳地嘀咕。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万老汉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红。
想他几十年来,一直老实做人,本分做事,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在村里也是口碑不错,可偏偏这幺儿子让他在村里人面前丢人现眼。
“大勇,你跟我回去。”
万老汉羞愧难当,连忙去拉万大勇,想要把他拉回去,在村里人面前挽回一些颜面。
“哎,爹,你拉我做什么。”
万大勇甩开万老汉的手,十分不耐烦地说道。
“哎哟。”
可是,被万大勇这么一甩手,万老汉因为上了年纪,脚步站不稳,竟然一下就跌倒,坐在了地上。
万大勇低头撇了一眼,连扶都没搀扶万老汉一下。
“玛德,万大勇这瘪犊子可真是个畜生啊,要是我儿子敢这么对我,老子把他腿给打折。”
“万大叔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有出息,就这幺儿子,一点都没学好。”
村民们都忍不住议论,有个好心的村民见万老汉跌坐在地上,连起来都困难,就连忙跑过去,把万老汉给搀扶起来。
……
李云山家里。
见到李云山回来,林秀兰和高红梅都围了过来,刚才万大勇那厚颜无耻的话,她们俩都听见了。
当时,她们在屋里就气得不行。
什么叫打死那头老虎,也有那头羊的一份功劳,那卖老虎的钱也应该有他爹一份,这特么也太无耻了。
那要是照这样子的说法,那卖羊羔子给万老汉的人,也应该来找李云山分一份钱咯?
还什么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钱也分一半出去。
有这么无耻的人,有这么脸皮厚的人吗?
就上嘴皮子和下嘴皮子亲热一下,就想分走李云山辛辛苦苦守了四个冬夜,受冻了四个晚上,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钱。
林秀兰被气得嘴皮子都打哆嗦,高红梅更是气愤的拿过李云山挂在墙上的猎枪,就要冲出去。
也正巧李云山这时候走进屋里,见高红梅气呼呼的端着猎枪就往外走,连忙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
“你拿着猎枪干嘛?想去一枪崩了他啊?”
把高红梅拽回来后,李云山一把夺过她手里拿的猎枪,沉声说道。
“万大勇这王八犊子太厚颜无耻了,你是花钱买走他爹养的羊的,又不是白拿,他竟然敢没皮没脸地上门要分走一半的钱,我不替你教训教训他,我这心里就窝火。”
高红梅愤恨地说道。
“这事儿不关万大叔的事,都是万大勇见钱眼开,来胡搅蛮缠。”李云山说完,看了气呼呼的高红梅一眼:“再说了,要教训万大勇,还用不着你来。”
说着,李云山就端着猎枪,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哎,李云山,你可别胡来啊。”
看到李云山端着猎枪就出去了,高红梅连忙喊道。
“我心里有数。”
李云山说着,迈步走出堂屋,径直朝万大勇走去。
此时,万大勇还老神在在地幻想着从李云山这里分到钱后该怎么花,是先去找那些狐朋狗友赌一把,还是去逛窑子爽一把,也就在他脑海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原来是那些在不远处围观凑热闹的村民,在看到李云山竟然从家里端着猎枪出来,就被吓到了。
“大勇,你个混小子,还不快走。”
万老汉刚被人搀扶起来不久,见到李云山端着猎枪出来,心里顿时也急了。
虽然对万大勇这个幺儿子已经心灰意冷,可毕竟是自己骨肉,万老汉也怕这幺儿子要分一半钱的话激怒了李云山,李云山要是火气上头,端起枪一枪把这幺儿子一枪给崩了可咋办?
虽然万老汉知道这种几率很低,但万一呢。
万一李云山真的是火气上头呢,到时候难道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东西,走个鸡毛,这钱眼看就到……”
万大勇这会儿还没发现李云山已经端着猎枪出来了,正琢磨着钱到手后该怎么花呢,听到万老汉骂他混小子,让他赶紧走,他心里顿时就不耐烦地骂了句。
“砰……”的一声。
可是,万大勇话音未落,忽然就听到一声剧烈的声响,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好似一道惊雷,不仅把万大勇给吓得心肝一颤,更是把他耳膜都给震得“嗡嗡”响。
不远处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万老汉在听到枪声后,甚至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李云山不会一枪把这幺儿子给一枪崩了吧。
就连高红梅和林秀兰在听到枪声后,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此时,万大勇才艰难的转过头。
只是,当转头转到一半的时候,看到那两根黢黑的枪管,万大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也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机械般缓缓的转过头,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连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云……云山……有什么话……好……好好说,好好……说,你把这猎枪先放下来……行不?可别擦枪走火啊。”
“我胆子小……经不住……经不住你这么吓……”
“哼,胆子小,还有胆来我这里胡搅蛮缠?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云山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的盯着万大勇:“万大勇,那老虎是我们凭本事打的,钱也是凭本事挣的,你要是有胆,想要挣钱,就自己进山去挣,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说分一半就分一半?”
被李云山这么虎视眈眈的盯着,就好像是在面对着一头猛虎一般,万大勇心里顿时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