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凑热闹的村民,还有屋里的高红梅和林秀兰,在听到这一声枪响后,全都惊呆了。
因为李云山那把猎枪,是几乎贴着万大勇的耳朵边放的枪,所以当万大勇被炸响的枪声震慑的呆若木鸡的时候,那些在不远处凑热闹的村民,还以为李云山真的一枪把万大勇给崩了。
有人喉结动了一下,声音颤抖着:“李云山不会真的一枪把万大勇给崩了吧?”
听到这话,刚刚被枪声吓得心肝一颤的万老汉双腿顿时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虽然万大勇这个幺儿子平时游手好闲,偷鸡盗狗,每次东窗事发都是他和老二去给他擦屁股、善后,他也时常恨这幺儿子恨铁不成钢,心里头恨不得一棍子把这惹事精给打死,可他也知道,这幺儿子是自己的亲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只是,听到旁边的一个村民这么一说,万老汉心里面就顿时“咯噔”一下。
他是虎毒不食子,可李云山会惯着他的幺儿子?
此时,看到万大勇因为被枪声震慑,吓得手脚瘫软,缓缓地瘫坐在地上,万老汉还以为李云山真的一枪把他的幺儿子给打死了,心里面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瞬间从心底涌上心头。
“儿啊,我的儿啊!”
万老汉猛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听得周围凑热闹的村民都觉得万老汉可怜。
高红梅和林秀兰听到屋外的枪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看到万大勇因为恐惧,又被李云山虎视眈眈的盯着而瘫坐在地上,万老汉又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再联想到刚才的枪声,她们心里也顿时一紧,全都不可思议的看向李云山。
“云山,你……你开枪把他……”
高红梅指着瘫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万大勇,询问李云山。
要是李云山真的开枪,一枪崩了万大勇,他自己是痛快了,可林秀兰怎么办?豆豆怎么办?还有林秀兰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可怎么办?
而她,又该怎么办?
“李云山,你傻啊,你开什么枪,你要是把人打死了,你让我们娘俩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林秀兰忍不住哭丧着脸。
她是被爹娘从老家赶出来,逃荒来到这里的,因为李云山给了她一口饱饭吃,加上李云山那张嘴像抹了蜜一样,甜言蜜语哄了她几下,她就嫁给了李云山。
可是,嫁给李云山后,她才发现李云山是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也因为李云山重男轻女,过了几年苦日子。
眼下,她刚苦尽甘来,要是李云山真的闯下这泼天的大祸……
想到这里,林秀兰都不敢想了。
“哭啥,人没死,我那枪是斜着朝天放的。”
看着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万老汉,还有一脸紧张的高红梅和林秀兰,李云山沉默了片刻,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
虽然他放那一枪,是有震慑万大勇,让他别胡搅蛮缠的意思,但却把林秀兰、高红梅和万老汉都吓得不轻,于是便沉声开口解释了一下。
万老汉正哭得昏天暗地,听到李云山这句话,连忙朝万大勇跑了过去:“大勇,大勇,你没事儿吧?你可别吓爹啊?”
万老汉那双枯槁的手,在万大勇身上仔细地摸索了好一阵,在发现他身上没有受伤,只是因为惊吓过度,神情有些呆滞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起来。”
李云山把猎枪收了回去,踢了一脚好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的万大勇,万大勇这时才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缩叫,然后像见了鬼似的往后挪了下屁股,才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知道为啥老子放枪不?”
李云山目光凶狠地盯着万大勇。
“不……不知道……”
万大勇摇了摇头,说话都打着哆嗦。
“因为你浑蛋,连你爹你都敢动手推他。”
李云山说。
上辈子,他虽然也是个浑蛋,但起码不会像万大勇那样,对自己的爹娘不敬。
最多就是把爹娘的话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可不会粗鲁地把自己的爹娘甩到一边,连搀扶一下都懒得搀扶。
“再一个,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你不该起觊觎之心,我已经说过,买那头羊,我已经付了钱给你爹,你不应该再来胡搅蛮缠。”
“你是个浑蛋,我以前也是,但我现在学好了,想要钱就用自己的双手,走光明正大的路子自己去挣,别整天学那些街溜子游手好闲、偷鸡盗狗。余二狗是咱们村的,他被判刑十年,难道你也想进监狱里面关几年?”
“你大哥在部队当军官,你二哥在隔壁公社粮站吃皇粮,你就一点都不长进,就这么游手好闲,混吃等死?让你爹为你操碎了心?每次你闯祸都要去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擦屁股,给你善后?”
李云山目光灼灼的盯着万大勇,一字一句,如同一声声惊雷,钻进万大勇的耳朵里,也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就连高红梅和林秀兰在听了李云山的这一番话后,都禁不住微微一愣。
你是个浑蛋,我以前也是。
不是谁都用勇气,去揭开自己以前的伤疤,坦诚自己曾经的不堪的。
但李云山他敢,他有这个勇气,去揭开自己以前的伤疤,坦诚的谈论自己以前是如何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因为,他学好了,他改正过来了。
就连一旁的万老汉,原本心里还对李云山在他幺儿子万大勇耳边开枪,差点把他儿子给吓傻而心里面颇有微词,但听完李云山的这一番话后,万老汉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看了眼万大勇,自己的这个不务正业,偷鸡盗狗的幺儿子,希望李云山刚才那一枪,还有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能对他有所启示吧。
要是他死性不改,那……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唉,云山……真对不住你啊,我……唉,给你添麻烦了。”
想起刚才自己还对李云山的举动有成见,万老汉心里就不禁惭愧,因为李云山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完全就是掏心窝子的话。
在瓜皮沟村,谁不知道李云山以前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啊,可是他却能改过自新,还和余二狗划清了界线。
而李云山在改过自新后,不但闯出了自己的名声,还挣到了不少钱。
而且,人家之前在村子里打死的那头熊瞎子卖掉后,还把大部分挣的钱,捐给了村里,给村小学翻建新校舍,又给被熊瞎子祸害过的两户人家,发了抚恤金。
说起这个,谁不对李云山竖起大拇哥,赞他一声扶危济困,仗义疏财。
万老汉也想自己的幺儿子万大勇学好,不求他能像李云山那样,但起码也要改过自新,别整天想着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找个正经事儿干,比什么都强。
“万大叔,这事儿就这样了,我刚才是冲动了些,我承认。”
“不过你们家大勇,也确实太不像话了。”
面对着万老汉的道歉,李云山摆了摆手,随即便说道。
而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万大勇全程不敢吭声,甚至还有些畏惧地看了眼李云山,便飞快地把头给低了下去。
“是是是,这混小子确实不像话,我把他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要是他再不听管教,我……我就不管他,我去跟着我们家老二过日子去了。”
万老汉连忙点头,话说到最后,他心一狠,脱口而出道。
“爹,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一听万老汉要去跟他二哥过日子,万大勇顿时就慌了。
因为万大勇知道,因为他自己经常闯祸,每次都要他爹和他二哥给他擦屁股、善后,所以一来二去以后,二哥对他意见很大。
曾经,二哥也劝过他爹,去隔壁公社,跟他一起过日子,可他爹拒绝了。
万大勇知道,只要有爹和他住一块,大哥二哥给爹的孝敬就不会少。
大哥和二哥给到爹的孝敬,只要他和爹住一起,到最后怎么都有他的一份。
可要是爹去跟二哥过日子了,大哥二哥给爹的孝敬,还会有落到自己手里的吗?
这么一想,万大勇立刻就心慌,连忙认错了。
“你给我滚回去,还嫌在这里丢人现眼不够吗?”
平时,万老汉对万大勇这个幺儿子可是宝贝得紧,很少对他大呼小叫过,但此时看到他一副被吓得焉了的模样,终于是难得硬气了一回。
“爹,我……”
“我什么我,还不是你这混小子,在这儿和云山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我告诉你,你想要挣钱,就自己走正路,凭自己的双手和本事挣去,再整天这么动歪心思的,都不用云山一枪崩了你,等你大哥从部队回来,再好好的整治你一顿,不把你这懒骨头给整治好,老子就不姓万。”
万老汉没好气地骂着,见万大勇还想狡辩,气得他伸手揪着万大勇的耳朵就走。
“哎哟,爹……你轻点……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