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万大叔这下手也挺狠的,你瞧万大勇那耳朵,都被揪得跟个兔耳朵一样长了。”
“万大叔以前可是把他们家这幺儿子宝贝得很,打不敢打,骂不能骂,今天估计也是被李云山给开枪吓到了,或许是怕以后万大勇这浑蛋在外面惹了什么擦不了屁股的祸吧,自己村里人还会顾及情面,不会真的对你动刀动枪,可遇到外面的狠人,谁管你是谁啊,甚至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都有的是。”
“万大勇这王八犊子是该要好好教训一顿才行了,这瘪犊子今年开春还趁着我们下地挣工分的时候,偷偷跑到我家鸡舍里,差点把我那只刚养了大半年的下蛋母鸡都给偷了,也正巧那会儿我媳妇身体不舒服,农活儿干到一半,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回家休息,把万大勇这瘪犊子给堵了个正着,后来万大叔过来赔礼道歉,我看他这一把年纪,也不好意思为难他,才放了万大勇这王八蛋一马。”
“余二狗就是前车之鉴啊,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结果栽了,判了多少年来着?”
“听说是二十年,他爹娘也不在了,又没有兄弟,两个姐姐早早就嫁到隔壁县去了,等他以后出来,也该四十多,将近五十岁了吧,那时候都是黄土埋到脖颈的人了,想找对象都不用找了。”
“老余家就断在他这儿了,也是可惜了他爹娘挺好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还是李云山好啊,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现在名声闯出来了,也懂得疼媳妇孩子,孝敬黄婶了。”
“也是他平时虽然游手好闲,但总归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李云山人不错的,就是以前跟着余二狗那帮人不学好,但也坏不到哪里去,也算是他开窍了吧。”
“……”
看着万大勇被万老汉给揪着耳朵带走,那些凑了一场热闹的人,这会儿也都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同时,这场热闹的过程,也很快传开了。
因为这年代娱乐项目本来就少,况且冬天一到,大家就都躲在家里猫冬,正是没谈资的时候。
所以,万大勇的这场热闹,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瓜皮沟村。
不过,这是后话了。
……
“哎哟……爹……爹,快放手,我耳朵都快被你揪下来了……疼啊!”
被万老汉揪着耳朵,拖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万大勇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自己的亲爹给拽下来了,他连忙抓着万老汉的手腕,试图挣脱开。
“现在知道疼了?要是刚才李云山一颗子弹把你真的送走,该疼的是我这把老骨头了。”
万老汉松开手,看着万大勇龇牙咧嘴地揉着耳朵,痛心疾首道。
他媳妇走得早,在万大勇四五岁的时候就患病走了。
这二十来年,他是既当爹,又当妈,把三个儿子拉扯大。
好不容易老大参军,在部队里有了出息,老二也在隔壁公社粮站谋了个好差使,他算是卸下了大半的重担。
可唯有这老幺万大勇,让他放不下心。
这瘪犊子玩意儿从小就调皮捣蛋,很少有他不敢干的事。
十一岁的时候,嘴馋了想吃鸡,就趁着他不在家,偷偷地把家里的大公鸡给抓住宰了。
等他带着老大老二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大公鸡已经炖熟,都被这臭小子给霍霍了大半只,气得他当场就操起木棍,把这臭小子狠狠地揍了一顿。
可这臭小子不但不怕,转天又趁着他不在家,又把家里最后的那只老母鸡也杀了吃。
后来,老大去参军,老二在隔壁公社粮站谋了份差使,家里就剩下这幺儿子了。
而这时,他的年纪也大了,老大和老二不在他身边,他自己也渐渐管不了这混小子。
这些年,这混小子没少给他闯祸,每次都是他和老二去给他擦屁股,给他善后。
只是,今天李云山放的那一枪,却让万老汉忽然意识到这么继续纵容这个幺儿子何时是个头,他总有不在的那一天。
等哪天他不在了,老二是否还愿意去给这个混小子擦屁股、善后?
而且,也不是谁都会原谅你的,万一这混账儿子真的把谁给惹恼了,人家忽然热血上头,真的一枪把他给崩了,一刀把他给宰了,那可怎么办?
李云山那一声枪声响起的刹那,万老汉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李云山或许顾及同村人的情面,可外面的人却不会管你那么多。
所以,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管教一下万大勇这个幺儿子,说话下手,也是没有丝毫留情,直把万大勇的耳朵根给拽得红彤彤的发疼。
一听万老汉说的话,万大勇顿时又是浑身一哆嗦。
刚才,要是李云山真的朝他开一枪,他估计真的就交代在那儿了。
“爹,那该咋办?”
万大勇有些后怕。
“还能咋办,明天你就和我去隔壁公社,找你二哥去,让他给你安排个粮站的临时工,能挣多少钱无所谓,主要是要好好地打磨一下你的性子,你瞧瞧你这些年干的好事,哪回不是我和你二哥在给你擦屁股,你以为我能给你擦一辈子屁股啊?我也有死的那一天。”
万老汉难得硬气一回,没好气地骂道。
“那不是还有我大哥二哥么。”
万大勇不以为意。
“你大哥在部队,和你隔了两千多里地,他鞭长莫及。我要是死了,你二哥还肯给你闯的祸擦屁股?你想想得了,打铁还需自身硬,一切还得靠自己。”
万老汉没好气地说。
“老万,在这儿干嘛呢?”
也就在这时,周五叔跑了过来,他看到万老汉背着手,很没好气的样子,而万大勇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蹲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样子,于是就问了一声。
“在这儿教训这臭小子呢。对了老五,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去?”
看到是周五叔问,万老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刚才听到枪声好像是从李云山那边传过来的,我就跑过来看看,呵呵,老万,我就不打扰你教训大勇了,你们继续,呵呵。”
周五叔说完,也就迈开大步,朝李云山家的方向跑去。
万老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这时忍不住抽了抽,狠狠的瞪了一眼万大勇:“赶紧给我起来,你明天一早……不,等下就收拾东西,跟我到隔壁公社投奔你二哥去,你要是不混出个人样来,你就回村里自生自灭吧,我留在你二哥那里享享清福。”
说完,他一甩手,就迈着步子往家里走。
“爹,爹,你等等我,你别丢下我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万大勇一听,顿时就慌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万老汉追了上去。
……
“你刚才吓死我们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一枪把万大勇那王八犊子给崩了。”
李云山家里。
李云山拿着猎枪,走进屋里后,林秀兰忍不住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道。
“怎么可能,虽然我那时候是有些热血上头,冲动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冲动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枪杀人,我就是吓一吓万大勇那浑蛋而已。”
李云山解释说。
其实刚才万大勇上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时候,李云山是很不耐烦的。
他从堂屋墙上把猎枪取下来,也确实只是一时冲动,热血上头,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重生,有了弥补上辈子遗憾的机会,想着自己还没让林秀兰和豆豆过上好日子,还没等到林秀兰肚子里怀的孩子出生,还没有和高红梅重修旧好,他那一时热血上头的头脑,瞬间就清醒了不少,然后就枪管贴在万大勇耳边,放了一枪。
“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真的一枪崩了万大勇,秀兰和豆豆怎么办?秀兰肚子里怀的孩子怎么办?还有你娘怎么办?”
高红梅没好气地横了李云山一眼,质问道。
“行行行,是我错了,我想你们认错,向你们道歉,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秀兰和高红梅都开口了,为了让她们放心,李云山赶紧认错。
“哼,这还差不多。”
高红梅哼了一声,把脸扭过一边去。
“好了,大姐,你别生气了,云山他不是认错了吗。”
林秀兰连忙和稀泥道。
“云山,刚才咋回事啊?”
也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周五叔的喊声。
李云山走出了堂屋,便看到周五叔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刚才那枪声,我听着是你这边传来的,发生了啥事?”
见到李云山,周五叔连忙问。
“还能是有啥事,万大叔家那个幺儿子万大勇,刚跑过来和我胡搅蛮缠,说什么咱们打到那头老虎,挣到钱,也有那头羊的一份功劳,那头羊是万大叔养的,所以我那份钱,要分他一半。”
“我懒得和他胡搅蛮缠,就进屋拿猎枪,在他耳边放了一枪,估计把他吓得不轻,万大叔还说回去要好好教训他。”
李云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