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杀意,终于从压抑的死寂中彻底引爆。
空云寺山门前,火把汇成的橘色海洋中,青城掌门柳如海的面色冷如寒铁。他不再多言半个字,只是向前悍然一挥手臂。
“杀!”
一声令下,他身后八十名青城派精锐弟子齐声呼应,剑锋出鞘的锐响连成一片清越的杀伐之音!
“铮——!”
八十道翠绿的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凌厉的剑气寒流,仿佛一道绿色的惊涛骇浪,朝着山门最高一阶的那道孤单身影,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阴影中,顾百川麾下的沧澜山庄黑衣死士,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截断了所有退路。
马背上,右臂缠着厚厚绷带的顾长渊,用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无论周遭杀气如何沸腾,石阶最高处的陈渡,始终像一颗钉死在那里的顽石。
他就那么站着,左手拄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刀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昨夜凝固的血污与尘土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悍然。
青城剑阵,瞬间冲至阶下三十丈。
陈渡体内,那轮由纯阳真气与金刚之力融合而成的暗金色微缩太阳,开始缓缓转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雄浑力量从核心奔涌而出,却没有向外爆发,而是疯狂地向内收缩、凝练。
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光华,从他皮肤之下缓缓渗出,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琉璃般的厚重质感。光华流转,紧紧贴合着他的每一寸肌肉,包裹住他的每一根骨骼,最终在他体表,凝成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无形甲胄。
金刚不坏!
陈渡甚至能感觉到,丹田那轮小太阳的每一次转动,都在为这层甲胄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他攥了攥拳头,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群牛。
“杀!”
剑阵最前方的三名青城弟子已然杀到,他们是阵法的先锋,剑术最为凌厉。三道翠绿的剑气呈品字形,交错封死了陈渡所有闪避空间,当头劈下!
陈渡没躲。
他甚至连拄着的刀鞘都懒得抬一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拳,肌肉贲张,迎着那三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一拳轰出。
铛!铛!铛!
三声刺耳的巨响,不像是血肉与剑气的碰撞,反倒像是三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寺院的晨钟之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三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接触到陈渡拳锋的刹那,竟如玻璃般当场炸裂,碎成漫天飞舞的绿色光点!
而陈渡的拳面,毫发无损!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什么?!”
三名青城弟子脑中一片空白,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剑身倒卷而回。他们只觉虎口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三柄精钢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硬生生震得脱手飞出!
“这他娘的……”陈渡甩了甩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这才叫锁血挂!站着让你们打,都破不了防!”
他没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血河刀经,血洗八方!
这一次,不再是刀芒,而是以他自己为中心,一股金红色的罡气猛然爆发,如同一圈灼热霸道的涟漪,横扫而出!
只一击,就在密不透风的青城剑阵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巨大豁口!
罡气所及之处,青城弟子如同被狂奔的犀牛群正面撞上,人仰马翻,惨叫连连。离得近的,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离得远的,也被震得气血翻涌,阵型大乱。
“竖子!敢尔!”
眼看门下弟子死伤惨重,柳如海双目赤红,再也无法保持一派掌门的风度。他怒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直扑陈渡!
“畜生!你滥杀我派弟子,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又来了。”陈渡看着扑来的柳如海,甚至懒得挪动脚步,只是掏了掏耳朵,“都是馋人家棺材里的秘籍,装什么替天行道啊?柳掌门,你累不累?”
“你找死!”
柳如海被一句话戳破了伪装,恼羞成怒,手中长剑一抖,昨日曾让陈渡重伤的“翠微千叠”再度出手!漫天剑影层层叠叠,威力比昨日更胜三分,将陈渡全身笼罩!
然而,这一次,陈渡连刀都懒得用了。
他任由那漫天剑影斩在自己身上。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响起。
柳如海彻底懵了。
他的成名绝技,每一剑都足以洞穿钢板,此刻斩在陈渡身上,却连对方的皮肤都划不破,只能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这哪里是血肉之躯?这分明是一座人形的精铁山!
“怎么……可能……”柳如海脸上的狰狞,在极致的震惊中,迅速转为恐惧,“你……你是什么怪物!昨日你绝无这等护体神功!”
“哦,昨晚刚练的。”陈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柳掌门,要不你再用点力?给我刮痧都嫌劲小了点。”
这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垮柳如海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怕了。
他修炼了一辈子的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眼前这个人,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走!”
一个念头在柳如海脑中炸开,他虚晃一剑,转身便要借力逃遁。
可惜,晚了。
陈渡的身影快如鬼魅,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如同铁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柳如海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死亡的冰冷,瞬间从颈后传遍全身。
“放……放过我……”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陈英雄,我青城派,愿奉上所有……求你……”
“住手!”
远处的顾百川终于坐不住了。他没想到,一个成名已久的半步先天,在陈渡手下竟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像只鸡一样被人随意拿捏。
“陈渡!放了柳掌门!你若杀他,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顾百川的声音里,蕴含着先天高手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
陈渡拎着柳如海,歪头看向顾百川,笑了。
“天下正道?关我屁事!”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柳如海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陈渡随手一甩,将柳如海温热的尸体,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朝着顾百川的方向砸了过去。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顾百川的马前,溅起一片尘土。
陈渡抬起手,用柳如海的衣袖擦了擦刚才捏人时沾上的油汗,然后指向面色铁青的顾百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老家伙,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