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
陵阳府城外,长亭官道旁的土丘后,陈渡蹲在灌木丛里,压着嗓子,火气很大。
“这帮孙子是真会恶心人。”他指着半里外城墙上那张崭新的海捕文书,“把我画成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就算了,凭什么悬赏金额跟你一样?苏月薇,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凭什么?”
苏月薇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她靠在陈渡身侧,单手按着剑柄,视线在城门口那些看似懒散的人身上扫过。
“左边茶水摊,倒茶的。”她声音压得极低,“他倒茶时,手腕是僵的。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还有城墙下挑担的,脚上是新靴子,却故意抹了泥。”
陈渡的视线跟着移过去,不再开玩笑。
“快马加鞭,在我们前面布了口袋。”他啧了一声,“血衣卫这帮狗,鼻子是真灵。”
硬闯,死路一条。
躲在两人身后的赵元瑾,小脸煞白,小手紧紧攥着陈渡的衣角。陈渡反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别怕,送个快递而已,还能没个VIP通道?”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上传来整齐厚重的马蹄声,伴着清脆的银铃。排场极大。
陈渡眼睛一亮。
“说曹操,曹操到。免邮通道来了。”
他一把按住苏月薇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两人朝官道迎了上去。
一支极其奢华的车队破开晨雾。八名银甲护卫开道,中间簇拥着一辆巨大的沉香木马车,由四匹神骏的雪花骢拉着。
“柳字家徽。”苏月薇认了出来,“陵阳城主柳啸天的人,车里应该是他的千金。”
“那正好。”陈渡脸上扯开一抹笑,“我去创造点市场需求,你们跟紧了,别说话。”
车队缓缓驶近。
就在四匹高头大马行至一处拐角时,站在路边的陈渡袖袍微动。
指尖一捻,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暗金气劲无声弹出,精准地钻进头马的软腹。
“希律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马嘶划破清晨的宁静!
头马双眼瞬间血红,疯了一样人立而起,带着身后的马车发狂地朝路边冲去!
连锁反应下,另外三匹马也被带着失控狂奔。
巨大的沉香木马车猛地倾斜,木质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侧翻进路旁三丈深的土沟!
“护驾!”
银甲护卫首领脸色剧变,飞身扑上去想拉缰绳,却被发疯的头马一记后蹄踹在胸口。
“噗!”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吐血倒飞,身上的亮银铠甲都凹下去一大块。
车轮已有一半悬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褐色人影如苍鹰般落下,双脚“咚”的一声闷响,死死钉在了马车前方的辕木上!
粗壮的辕木当场发出一声哀鸣,向下凹陷!
陈渡探出右手,一把攥住那根婴儿手臂粗细的主缰绳,双腿沉腰,脊背拉成一张满弓!
“给、我、停!”
他一声低吼,力从地起!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缰绳传递过去,四匹疯狂前冲的雪花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脖颈的骨骼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十六个马蹄在青石官道上疯狂刨动,拉出四道长长的焦黑印记,火星四溅!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半个车身都已探出悬崖的马车,硬生生被这股蛮力从失控的边缘给拽了回来,重重地顿在原地。
死寂。
全场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拿下他!”反应过来的护卫首领捂着胸口,厉声大吼。
“呛啷!”
八柄长剑出鞘,瞬间将站在辕木上的陈渡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你好大的胆子!”护卫首领铁青着脸,“好端端的宝马为何受惊?说!你是不是刺客?”
陈渡松开已经变形的缰绳,拍了拍手,一脸的坦荡。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放屁!定是你搞的鬼!拿下!”
剑阵收缩,杀气凛然。
就在这时。
“退下。”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车厢内传出,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护卫首领动作一僵,立刻挥手让手下退开,恭敬地对着车厢抱拳:“小姐,此人来历不明,身手诡异,属下怕……”
“怕?”车内的女人轻笑一声,“若不是这位少侠,我现在已经是一摊肉泥了。你们这群废物连马都看不住,还有脸对着恩人亮剑?”
毫不留情的训斥,让护卫首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车厢内安静了两秒,声音放缓了些。
“这位少侠,外面风大。若不嫌弃,不如进车厢喝杯热茶,让小女子聊表谢意。”
陈渡远远地对苏月薇二人打了个手势,随即大摇大摆地穿过护卫圈,踩上踏板。
他撩开珠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刚要开口。
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车厢里,根本没有什么惊魂未定的城主千金。
只有一个女人。
她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繁复华贵的广袖流仙裙,单手托腮,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指尖轻轻敲着茶杯。
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