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指挥使脸色铁青。
他一身修为贯于双臂,猛地发力回夺那杆陪他征战沙场的暗红长枪。
长枪像是被焊死在对方手里。
不,不对!
一股灼烧皮肉的剧痛和另一股冻结骨髓的阴寒,正顺着精钢枪杆疯狂倒灌而来!枪尖与陈渡掌心接触的地方,“嗤嗤”作响,冒着诡异的白烟。
“装神弄鬼!”
副指挥使暴喝一声,果断松手弃枪。
金甲下的先天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身形不退反进,双掌一错,劲气凭空拍向那杆长枪的枪身。
《破阵霸王枪》——山势!
暗红长枪受他罡气牵引,化作一道沉重无比的黑影,携着万钧之势,照着陈渡的头顶狠狠砸下。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手臂,一同碾成肉泥!
陈渡脸上却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甚至没去看头顶砸落的长枪,右臂衣袖轰然炸成布絮。贲起的肌肉之上,一层暗金色的琉璃甲胄迅速蔓延开来。
《金刚经》护体神功!
丹田内,那股被清心丸强行糅合的冰火真气,如开闸的洪流,尽数涌入他的右拳。
不退,不避。
陈渡拧腰送胯,一记简单直接的上勾拳,自下而上,悍然迎上!
“铛——嗡!”
不是清脆的交击声,而是金属被暴力扭曲到极限的哀鸣!
肉拳与枪杆接触的瞬间,暗金与冰蓝二色真气轰然引爆!
那杆坚不可摧的精钢长枪,先是被极寒冻出一层白霜,继而又被烈焰烧得通红,最后在两种极端力量的拉扯下,从中断裂、扭曲、炸碎!
碎片四散飞溅!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副指挥使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死死压下翻腾的气血,右手指骨都在发麻。
这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先天!
他立刻判断出,陈渡这种状态绝对无法持久,是丹药催发的虚火!
副指挥使毫不恋战,脚下步伐一变,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破阵霸王枪》中的“风势”展开,整个人化作数道残影,在瓮城内高速游走。
他要拖,拖到对方药效过去,油尽灯枯!
陈渡站在原地,甚至都懒得转头去寻找他的真身。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冰火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感,让他心情极度不爽。
“跑什么?”
陈渡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瓮城中回荡。
“刚才不是嫌我慢吗?”
副指挥使心中怒火中烧,他堂堂血衣卫副指挥使,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见陈渡如此托大,浑身都是破绽,他眼中杀机一闪,其中一道侧后方的残影瞬间凝实。
手中仅剩的半截断枪,枪尖亮起一抹刺目的猩红烈焰。
《破阵霸王枪》——火势!
这是军中最纯粹、最凌厉的杀伐之招,枪锋直指陈渡的后颈要害。
陈渡头也没回。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数十步外城墙的方向,虚空一抓。
那柄死死钉在墙砖里的寒煞宝刀,似有感应,发出一声激昂的刀鸣,刀身周围的青砖寸寸碎裂,整把刀化作一道乌光,刹那间便回到陈渡手中。
刀柄入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陈渡握刀的手腕顺势一翻。
《血河刀经》——血月孤悬!
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刀芒横扫而出。
这刀芒诡异至极,上半轮是焚尽万物的暗金烈焰,下半轮是冻结一切的冰蓝寒霜。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开来。一半被点燃,拉出刺耳的音爆;另一半被冻结,凝出细密的冰晶。
那凝聚了副指挥使全部功力的“火势”枪芒,在接触到这轮冰火血月的瞬间,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便如烈日下的薄冰,悄然消融。
副指挥使整个人僵在半空。
刀芒掠过他的腰腹。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
他的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而下半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被一刀,拦腰斩断。
断口处,一半血肉被冰霜覆盖,不见一滴血;另一半则被高温灼成了焦炭,散发出阵阵恶臭。他圆睁着双眼,生命的气息急速流逝。
全盛状态的先天高手,一刀,陨。
陈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暗金与冰蓝飞速褪去。
清心丸的药力快到头了。
丹田内,那两股逐渐失控的真气如同两头恶兽,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经脉。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右臂上凝结的琉璃甲寸寸碎裂,双腿一软,靠着长刀杵地才没有跪下。
“这破药,续航还不如九块九包邮的充电宝……”
陈渡咬着牙骂了一句,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不能停。
他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冲出侧门,消失在城外浓重的夜色里。
……
与此同时,城外三里,竹林。
天色将明未明。
苏月薇背着赵元瑾,在一根根翠绿的竹竿上借力飞掠。她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肺部火辣辣地疼。
身后,血嗅犬的低吼和血衣卫砍伐竹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她脚尖点向前方一根被晨露打湿的嫩竹。
脚底一滑!
苏月薇再也无法维持身形,连带着背上的赵元瑾,从半空中摔落,砸进厚厚的枯叶里。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第一时间翻身将赵元瑾护在身下。
“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名血衣卫从晨雾中走出,手中的钩镰枪泛着冷光,将她和赵元瑾团团围住。
“结阵!”为首的小头目一声令下。
十名血衣卫立刻踩着特殊的方位,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杀阵,一步步向中心收缩。
苏月薇咬破舌尖,用刺痛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赵元瑾护在身后,手中青锋长剑嗡鸣。
剑光乍起,如水银泻地。
她身形在钩镰枪的缝隙中穿梭,剑锋划过两名血衣卫的咽喉。
但更多的钩镰枪从四面八方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后背被枪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黛青色的劲装。
苏月薇闷哼一声,不管不顾,一剑荡开左侧的长枪,硬生生用肩膀抗下一记重击,撕开了阵法的一道缺口。
她抱起赵元瑾,再次冲了出去。
“追!放狗!”身后传来小头目气急败坏的吼声。
苏月薇在林中踉跄奔逃,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身后的犬吠声已经近在咫尺。
她转过一排密竹,前方豁然开朗。
一截被雷劈断的巨大枯竹,横亘在唯一的去路上。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躺在枯竹上,一条腿翘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晃荡。
他左手提着个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右手则按在身旁一把连刀鞘都没有的古锭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