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阴冷,浸透骨髓。
苏月薇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竹竿,再无退路。她身前的赵元瑾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锋利的钩镰枪头,在雾气中闪烁着幽光,从四面八方将她所有的生路尽数封死。
正前方那截断裂的枯竹上,粗布麻衣的青年懒洋洋地躺着,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乏味的闹剧。他晃荡着腿,又打了个沉闷的酒嗝,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烈酒的酸气。
血衣卫小头目目光阴沉,钩镰枪遥遥指向青年:“血衣卫办事!不想死的,滚!”
青年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抹嘲弄:“朝廷的狗,也配吠了?”
“找死!”
小头目脸上肌肉一抽,杀机毕露,大手猛然挥下。
“分出五人,把那女的拿下!另外五个,把这不知死活的杂碎剁了!”
十名血衣卫轰然应诺,脚下泥土炸开,分作两拨。
五柄钩镰枪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当头罩向苏月薇;另外五人则提着环首刀,满面狰狞地扑向枯竹上的青年。
杀机扑面!
苏月薇心中一片冰凉,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换掉两个。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砰!砰砰!”
竹林深处,一连串竹子被硬生生撞断的爆裂声疯狂响起,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撕开浓雾,带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像一颗陨石般悍然砸入战阵中央。
那件暗褐色的劲装,几乎被鲜血浸成了黑色,大片凝固的血块黏在上面。唯有那双眼睛,在阴沉的晨光下,亮得吓人。
是陈渡!
血衣卫小头目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放声大笑: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小子气机已断,就是个空架子!拿下他的人头,指挥使大人重赏!”
陈渡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单脚猛地跺向地面。
枯枝败叶炸开。
《追风诀》——逐风!
凭借着压榨生命换来的最后爆发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拖拽着血雾的残影,笔直地冲了出去。
太快了。
冲在最前面的血衣卫,只觉得脖颈处一凉,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下一刻,他的视野开始疯狂旋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具正在疯狂喷血的无头身体。
陈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与第二人错身的刹那,左手手肘狠狠向后捣出。
“咔嚓!”
骨骼碎裂声格外清晰。
那名血衣卫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寒煞刀诡异地向后一拖。
刀锋悄无声息,却精准无比地划开了第三人的咽喉。
那五名正扑向萧烈的血衣卫听到身后的动静,惊骇回头,只看到一幅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摧枯拉朽般碾穿了他们的同伴。
“结阵!快结阵!”小头目的嘶吼声变了调。
然而,一切都晚了。
陈渡的腰身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极限扭转,全身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将这股扭转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长刀。
刀光横掠。
一道冰冷的弧线,跨越了最后三步的距离。
包括小头目在内,剩下的三名血衣卫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僵立在原地,颈部,一道刺目的红线缓缓浮现,随即鲜血如喷泉般爆开。
三息,十命。
杀戮结束的瞬间,陈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呈喷射状狂涌而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寒煞刀狠狠刺入身前的泥土里,用刀柄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才没有当场跪下。
右臂的肌肉已经完全撕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
然而,老天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一道阴影,从前方笼罩下来。
那根枯竹上,原本躺着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之前那股散漫慵懒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仿佛要将这片天都劈开的霸道刀意。
“没有真气,没有罡气,光靠一口气,居然能挥出这样的刀。”
青年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在晨光中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
“你的刀,很纯。”
“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苏月薇脸色惨白,她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提着剑,踉跄地横挡在陈渡身前。
“你到底是谁!他已经站都站不稳了,想杀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她厉声呵斥,但微微发抖的剑尖,暴露了她的虚弱。
青年萧烈,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一寸。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和旁边的竹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粗糙的大手“锵”的一声,握住了那把连刀鞘都没有的古锭刀刀柄,脚掌在泥地里猛然一跺。
“轰!”
泥土炸开一个浅坑。
萧烈连人带刀,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线,直接绕开了苏月薇,瞬间便切入陈渡身前。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有一记返璞归真、快到极致的当头直劈!
刀锋未至,那股凝练如实质的刀压,已经让陈渡的皮肤阵阵刺痛。
这疯子,是来真的!
陈渡眼瞳猛地一缩,强行压下肺腑深处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他双手死死握住插在地上的寒煞刀柄,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已经撕裂的右臂肌肉再度绷紧。
避无可避。
那就,战!
《血河刀经》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凶悍杀气,从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陈渡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拔出长刀,自下而上,悍然迎击!
“铛——!”
刺耳的金属爆音,如同一道炸雷,横扫整片竹林。无数竹叶被音波震得簌簌狂落。
陈渡只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山。
双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脆响,本就血肉模糊的虎口彻底炸开,连指骨都露了出来。
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身疯狂倒灌,逼得他连连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泥地上踩出半尺多深的脚印。
反观萧烈,稳稳落在原地,竟是寸步未退。
他抬起头,眼中的狂热战意如同被泼了热油的烈火,瞬间燎原,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有点意思!”
笑声未落,萧烈身形再次暴起。
古锭刀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第二刀,挟带着比刚才狂暴数倍的骇人威势,当头轰落!
“再接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