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罡气如山压顶。
陈渡的双膝在响，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下的石板从中心炸开蛛网裂纹，碎屑崩飞。
身后苏月薇的惊呼被万剑山弟子强行按下，只传过来半个音节。
陈渡没空回头。
他的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整个人矮了半截，几乎要跪在地上。
突然那道名为《佛相魔神功》的功法，不等陈渡催动，自己就疯了一样转了起来。
盘踞在眉心的魔胎，猛地张开。
像一头饿了千年的凶兽，终于闻到了席面的味儿！
它不管不顾，一口就朝着陈渡丹田角落里，那些残存的金刚经佛力碎片咬了下去！
佛力入魔。
魔胎裹佛。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脑子里疯狂对撞，绞杀。
陈渡眼前先是一片惨白，随即又陷入漆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像是要钻出皮肉。
也就三息。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识海深处，一尊虚影凭空凝成。
半边暗金，半边漆黑，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气海的太极旋涡正中央。
原本冰火分明的太极真罡，被这尊怪胎同时灌注，瞬间暴涨！经脉被撑得发出撕裂般的剧痛，奔涌的真气底色上，浮起一层诡异的金墨流光。
气息，在暴涨！
小宗师的门槛，被这一脚直接踹得粉碎！
那颗要命的魔胎，不再是炸弹。
陈渡那已经弯到极限的左膝，猛地绷直了一寸。
陆残夜眼角一跳。
右膝，跟着绷直。
那股从天而降的赤金罡气，像是压上了一根正在疯狂生长的铁竹，竟然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陈渡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他弯曲的脊椎，是如何一节、一节、硬顶着半步大宗师的威压，重新挺直的。
陆残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见过佛门金刚，也见过魔道巨擘。
可他妈的没见过一个人身上，能同时亮起这两种光！
陈渡的身后，那尊法相缓缓浮现。
半边是怒目圆睁的暗金金刚，半边是轮廓不清的漆黑魔神。
两者共用一张脸，左脸佛怒，右脸魔笑，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毛的庄严。
留剑碑上，千百道剑痕嗡嗡作响，碑体从顶端裂开数道细纹，石屑簌簌掉落。
“这……这是什么邪功？！”万剑山的弟子骇然后退，声音都在发颤。
陆残夜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脸色铁青，强行挽尊，阴声道：“装神弄鬼！杂家倒要看看，一个刚……”
话没说完，陈渡动了。
刀都没拔。
右掌平推而出，掌心暗金光芒流转，看着毫无声势。
但掌力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不是炸开，而是被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无声塌陷。
金刚伏魔印。
“找死！”
陆残夜暴怒，双掌一合，赤金罡气瞬间凝成一面厚实光盾。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
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嗡”！
赤金光盾上出现了龟裂纹，那裂纹不是被击碎，而是在被硬生生磨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金刚佛力，天克他这至阳罡气！
陆残夜的护体罡气被当场压制了三成！
他被这一掌推出七步，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火星四溅。
稳住身形的陆残夜，面色铁青，彻底暴怒！
“先天元阳功！”
他整个人化作一尊赤金火人，双掌疯狂拍出九道掌影，每一道都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
陈渡右掌一翻。
掌心的暗金色光芒退去，浓郁的墨色涌了上来。
魔相。他化大法。
第一道赤金掌影撞上墨色手掌，没有碰撞，没有抵消，就那么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卷了进去。
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无底深渊，连个回音都听不见。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五道。
五道蕴含大宗师全力一击的赤金掌影，被吞得干干净净。
陈渡掌心的墨色漩涡转得更快，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在缓慢增长！
陆残夜的手，僵在了半空。
剩下的四道掌影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赤金光芒一暗，掌心被自己的功力烫出四个血泡。
他不敢再打了。
再打下去，就是给对方喂饭！
“你……在吞杂家的功力？”
陆残夜的声音干涩扭曲，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修行五十三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发出如此荒谬的问话。
陈渡甩了甩右手，墨色退去。
他抬起头，擦掉嘴角因为功力激荡而渗出的一缕血丝，牙齿在夜色下森白发亮。
“陆公公，别停啊。”
“说实话，你这赤金真气味道还不错，我这儿正缺补品呢。”
佛克阳，魔吞劲。
这两种力量，从根子上就是他“先天元阳功”的天敌！
“好！”
陆残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赤金罡气不再外放，而是疯狂收束回体内。
他身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杂家三十年没用过全力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半步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