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陀大臂一甩,骨节咔咔作响,刚想出言嘲讽对方装神弄鬼,周围的空气却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是极为诡异的静谧。
常年萦绕在演武场四周的腥甜毒雾,竟以陈渡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急速倒卷溃散。
周遭燃烧的幽绿色火把,火苗直挺挺地萎缩下去。
整个空间内,连一丝最细微的浑浊都闻不到。
只有纯粹、透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气。
一圈极淡的暗金色光晕,在陈渡头顶上方无声浮现。
光晕不刺眼。
但光芒亮起的一瞬,铁头陀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直接浇透了脊背。
胸口发闷。
经脉中运转了三十年、早已融入骨血的黑煞真气,竟出现前所未有的紊乱,不受控制地往气海深处疯狂倒缩。
黑煞功,以南疆毒物淬炼皮肉,炼至化境,刀枪不入。
而眼前这团暗金色的光晕,透出的只有浩大、刚正、诛灭一切邪祟的宏大威压。
这是属性上的绝对降维碾压。
“你到底练的什么邪门玩意?!”
铁头陀破音了,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颤。
陈渡没有回话。
他抬起右臂,五指收拢。
皮肉之上,一抹暗金流光悄然覆过手背。
那是握笔的手,甚至看不到多少老茧,此刻却流淌着实质化的厚重光泽。
佛相魔神功。
金刚伏魔。
“来,接我一拳!”陈渡说。
铁头陀死死盯着那只覆着金光的拳头。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后退,远离那个散发着天敌气息的男人。
可四周站着二十多号蛇堂精锐。
他是南疆的铁头陀。
退一步,这辈子还能五毒教抬不起头?
“装腔作势!给老子死!”
铁头陀怒吼出声,压榨出丹田内最后一丝黑煞真气,浑身皮肉猛地膨胀一圈,化作深沉的青黑铁色。
黑煞功第九重,铁石之躯。
硬扛大刀不留白印的横练巅峰。
他携着能撞塌城墙的巨力,右拳裹挟着刺鼻的毒雾,悍然砸向前方。
两拳当空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炸响。
只有极其刺耳的“滋啦”声。
那是剧毒煞气被绝对净化的悲鸣。
铁头陀脸上的狰狞定格了。
他那层自诩刀枪不入的青黑罡气,在触碰到那层暗金光芒的刹那,当场汽化。
从拳面,到手腕,再到整条小臂。
坚不可摧的铁灰色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去,恢复成原本的肉色。皮肤上那些代表着剧毒的蜈蚣毒蛇刺青,直接被烫掉了一层皮,化作焦黑的死皮簌簌掉落。
铁头陀引以为傲的铁石之躯,在金刚伏魔的威光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退——”
铁头陀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陈渡的右拳,往前压进了一寸。
仅仅一寸。
“咚!”
骇人的骨肉爆鸣声炸开。
八尺高的巨汉直接离地飞起。半空中大口呕出的污血还没落地,他那庞大的身躯便接连撞断了两根练功木桩,最终狠狠砸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翻滚。
一个人形凹坑深陷在厚重的条石墙中。
全场鸦雀无声。
风吹过院子,卷起一地的砂石。
二十多名蛇堂精锐僵立在原地,举着淬毒弯刀的手停在半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带路的喽啰阿贵靠在门框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裆部渗出一片温热的水渍。
一拳!
仅仅一拳,名震百越城的铁爷。
就被干碎了!
演武场中央,陈渡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头顶的光晕随之隐没,场内被排挤出去的浑浊毒气这才敢慢吞吞地重新涌回。
三成力。
控制得还算精准,至少没把这位能说得上话的向导直接轰成渣。
他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到石墙前。
铁头陀嵌在石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条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表皮上满是被罡气反噬的焦黑。
陈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买卖,现在能谈了吗?”
铁头陀身子动了动。
几块碎石从墙壁上滚落砸在他肩头。
他咬着牙,左手撑着残破的墙面,硬生生把自己从石坑里拔了出来,脚下一软,险些跪倒,最终勉强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废掉的右臂,又看了看面前衣不染尘的陈渡。
一阵难听的嘶哑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胡乱蹭掉下巴挂着的血泥。
“够硬。我铁头陀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铁头陀转过身,朝后院深处那扇紧闭的玄铁重门抬了抬下巴。
“走,带你去见教主。”
他停顿了一下,粗重的喘息声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过得了我这关,只能证明你有站着进去的资格。至于教主那边……”
铁头陀转头盯着陈渡那张平静的脸,语气压到了极低。
“你最好确信,你那条命,够教主的宝贝们吃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