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乡推着林振国走了。
老爷子朝着殷晚棠使劲挥了挥手,殷晚棠看着他们在酒店外上了车,很久没有回过神。
周婉茵走到殷晚棠旁边,轻轻拍了拍殷晚棠的肩膀:“棠棠?”
殷晚棠回神,不着痕迹的离周婉茵远了一点:“有事吗?”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周婉茵眼中涌起一丝伤心,强撑着笑脸道:“刚才你二爷爷和你说什么了呀?”
“没什么。”
殷晚棠摇头。
周婉茵显然不太相信:“好孩子,虽然他们也是亲人,但毕竟隔着好几辈,我和你爸爸才是你最亲的人,有什么一定要给爸爸妈妈讲,别轻易相信了旁人。”
林老爷子说是来寻亲的。
但是找到他们以后,也是不咸不淡的。
林怀正的父亲是老爷子和前妻唯一的儿子,听闻老爷子千里迢迢来寻亲,也急着从外地赶回来见面。
所以这些日子老爷子都会留在云林市。
对林怀正来说,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爷爷,哪有什么亲情可言,找到了寒暄一阵,从前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除非老爷子能把遗产分割过来一部分。
但是显然,老爷子更中意殷晚棠。
殷晚棠打量着周婉茵担忧的眉眼,又看着大步走过来的林怀正,突然就笑了。
不要轻信旁人,这种话说出来不可笑吗?
“多谢周女士提醒。”
周婉茵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你......棠棠......”
周婉茵惨白的嘴唇吐出几个字,眼底很快聚起泪水,眼圈红红的可怜极了。
林怀正皱着眉:“棠棠,我们毕竟是你的父母,你应该改口叫我们爸爸妈妈了,你看你这么叫,像什么样子?”
“父母?”殷晚棠歪了歪头:“我还有个弟弟呢?”
“你如何知道?”林怀正瞳孔一缩,随即反应过来:“是叶警官告诉你的吧?没错,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身体不大好,今天没来见你。”
周婉茵执起殷晚棠的手:“棠棠,你弟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和我们回家,去看看他好吗?他很期待见到姐姐。”
“行,我也很期待见到他。”
殷晚棠垂眸,看来,补全残缺的命格,玄机可能就在这个弟弟身上了。
当初他们是双生子,极有可能缺失的部分,在那弟弟身上。
“太好了。”周婉茵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棠棠心里还是有爸爸妈妈和弟弟的。”
她红着眼睛,如数家珍一般:“你的房间妈妈已经给你布置好了,粉红色的,还有十八年来,欠你的生日礼物,也都准备好了。这些年来,妈妈想你,日日都想,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回到这个家......”
殷晚棠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脑海里闪过画面。
周婉茵声嘶力竭地大喊怪物,面容扭曲嫌恶。
林怀正更是皱着眉,亲自把她丢在了荒郊野外。
丢弃时说了一句话:“要怪只能怪你是怪物,你在这个家里,你弟弟不能活。”
而此刻,他们一个和蔼可亲,一个泪眼婆娑,口口声声都在期待着她能回家。
突然觉得有些割裂。
即便,她从周婉茵的哭声中看出了真心实意,也看到了对她的愧疚自责。
可抛弃就是抛弃。
那愧疚自责底下,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算计。
殷晚棠意兴阑珊:“您别哭了,吵吵闹闹的叫人头疼。”
周婉茵的哭声戛然而止,悻悻道:“棠棠不喜欢妈妈哭,那妈妈就少哭。”
林怀正也道:“以后,你们姐弟俩都在,你妈的心结落下,自然就少哭了。”
“你什么时候和我们回家?家里都收拾好在等你了。”
殷晚棠想了想:“随时都行。”
她没什么行李。
再者,她不可能真的留在林家,只要目的达成她立马就离开。
所以不是搬去林家,更像是去做客的。
“那太好了!”
周婉茵面露惊喜:“就......现在?我们这就接你回家。”
小舞拽了拽殷晚棠的胳膊:“殷晚棠,还是先回酒店吧,你有东西没带。”
林怀正皱眉:“抽个空把姓改了,我姓林,你姓殷,像什么样子?”
“不改。”
师父给她的姓氏,绝无可能改。
在她这里血缘关系薄如蝉翼。
“你......”林怀正脸色微微一变,怒意勃发。
周婉茵及时拦住他:“别动怒,孩子还小,这些年在外头吃苦了,刚回来咱们给她点时间。”
“哼!”
林怀正冷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小舞:“既然回了家,外头这些不干不净的人就别结交了。”
小舞瞳孔闪了闪,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殷晚棠:“我还没回家,林先生就摆起了父亲的谱?我都没认你们,你们先别操我的心,说出去让人笑话。”
“小舞我们走吧,林家是吧?明天来接我就行。”
说完拉着小舞转身打车。
她揉揉脑袋,有点烦躁。
要不是为了残缺命格,死都不和林家打交道,还好意思委屈她的朋友。
小舞回头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林怀正和错愕的周婉茵。
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甜美又带着挑衅的笑容。
“叔叔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声音甜美,是最标准的夹子音。
却更能气人。
林怀正脸色迅速胀红,拳头握紧,咯吱咯吱的响。
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愤怒的老牛。
“你......你......”
林怀正指着两个女孩儿的背影,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像话吗?
“老公别生气。”
周婉茵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头也没回的殷晚棠的背影。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这些年流落在外都是怎么学的?竟然对长辈这么说话,简直......简直丢人,这种人是我的女儿,我都觉得丢脸。”
周婉茵幽幽说道:“当年是我们丢了她的。”
林怀正的怒火诡异地被浇灭。
“那是因为她是怪物!她会让我们的昭昭死于非命,她在吸他的命!”林怀正淡淡说道。
周婉茵沉默着没有说话。
直到看着殷晚棠和小舞上了一辆出租车,她才回过神。
“那如今,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林怀正伸手揽住周婉茵的肩膀:“婉茵,你是不是舍不得?”
“我......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女儿啊。”
“不,她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