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清张了张嘴巴。
白水清拉着殷晚棠的胳膊来到白老太爷的棺材前,平静道:“来,当着我爷爷的棺材,你再说一遍,你说你差点成了他奶奶。”
看着遗像上眉目和蔼的老人,殷晚棠可不敢乱说。
白英豪敏锐地抓到了重点:“姑娘,你刚刚说的啥?”
“爸,您先别打听了,我现在就带她去找大伯他们。”
说完,也不顾白英豪的疑惑和阻拦,拉着殷晚棠二人转身往白家后山祖坟跑去。
“哎呀你慢点啊,我都还没给你爷爷上个香啥的。”
白水清摆摆手:“可不敢让你上香,你可差点成他奶奶了。”
殷晚棠:“......”
又较真!
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白家祖坟距离白家老宅并不远。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里是一片高坡。
依山傍水,远处有一大片李子树。
白家祖坟果然是个风水宝地。
殷晚棠还没感叹完,就已经看到了深处的人。
除开肉眼看到的几十座坟和墓碑,深处还有一处挖到一半的墓穴。
边上堆着土和运来的石料。
周围却摆着无数个阵石,根据地势走向,围成了一个玄奥的镇压阵法。
镇压的,似乎正是挖出那处巨坑的下方。
殷晚棠一眼看到了其中满脸疲惫的周玄礼。
此时的周玄礼哪里还有往常的仙风道骨,现如今看上去发鬓杂乱,脸色青黑,两颊凹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此刻看上去却灰扑扑的满是褶皱。
一双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态。
从记忆里她已经知道,师父曾经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老仆人。
但是在如今的殷晚棠看来,周玄礼是将自己养大的,最亲近的人。
除开师父,这里还有不少熟人。
消失的三位老道士,李道阳等都在。
“师父。”
殷晚棠没忍住,隔得尚远就喊了一声,
周玄礼似乎正在盘腿掐算着什么,突然听到殷晚棠的声音,身形一僵,看过来。
“棠棠?”
他先是一阵惊讶,随即是释怀,似乎对于殷晚棠来到这里早有预料。
这是命运使然。
也是一种必然。
殷晚棠早晚都会来到这里。
这里藏着让她阴神归位的最后一步。
将这里的怨气彻底炼化,她人间圆满,就能回到阴司,也能找那阴沟里的老头报仇了。
当年殷晚棠投胎历劫,就是被刑罚司的老头暗中使了绊子。
他心比天高,野心太大,刑罚司的司主之位,他看不上。
一心只想另起炉灶,将人间化为炼狱,成为他登鬼仙的温床。
偏偏,被殷晚棠一再的破坏了。
但那人不会就此罢休的。
“师父,你没事。二师兄他......”
周玄礼眼中一阵黯然。
“我知道,那孽障杀了你二师兄,我已经清理门户,只是......他并非本体,只是一具分身,我来到白家,也是冥冥之中感应到湘西的召唤。”
“分身?”
殷晚棠哑然。
这世上还有分身这种高级的东西吗?
叶孤舟......大师兄,到底一直都是分身,还是某个时候被人暗算失了性命,成了旁人的分身?
可不管是哪一种后果,殷晚棠都不太能接受。
那毕竟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殷晚棠心中有些憋闷。
既有种没能给二师兄报仇的郁闷,又有种叶孤舟只是某个藏头露尾的混蛋的分身的怒火。
关键是不知道这怒火该往哪里发。
“分身是谁的?”殷晚棠冷静问道。
周玄礼没回答,李道阳迈着步子走上来。
“叛徒,李寻舟。”
殷晚棠手指微微一卷。
李寻舟!!
忽然,脑海里有些线索明朗了。
那个在路上一直阻拦自己的人,莫非就是李寻舟?
殷晚棠赶忙将自己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告知众人。
李道阳和三位老道士都脸色凝重。
“按照你的描述,应该就是那个叛徒......当初我们追着他来到湘西,他就失去了踪迹,没想到他竟然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不对,按照他的说法,他早就见过你,包括前世......”
越说,几人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当年李寻舟灭了师门遁走,被正道联手追杀未果,后来据说是加入了往生会。
那时候的李寻舟多大?
三十多四十多?
殷晚棠看到的李寻舟也是这么大年纪。
对方的面容就没变过。
再加上他口中对于百年前的事情都侃侃而谈。
甚至还说出替殷晚棠前世收尸的话。
如果是真的,他到底多大年纪了?
当年欺师灭祖时,是他真实的面容吗?
这个人,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可怕。
周玄礼打破了沉默:“他既然能将分身塞到我身边,成为我的大弟子二十年而没被我发现,证明其肯定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古怪手段。”
“从他到不周山时起,就在监视棠棠了啊。”
他叹了口气。
殷晚棠更是背后一凉。
原来......
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吗?
三名老道士和李道阳也是满脸震撼:“这畜生,竟然这么难缠......难怪当年这么多人追杀他都没成功。可是,他为什么要阻止小棠棠来白家?”
“有可能李寻舟也不是他的真实面貌呢......”
李道阳嘀咕了一声。
众人一震。
很有可能啊。
“他阻止棠棠来这里,自然是不愿意棠棠和这底下的尸骨相见,他要阻止阴神归位。”
周玄礼摸了摸胡子,猜测出对方的动机。
这时殷晚棠想起在不周山碰到的怪事,那张和她长得一样的人皮,毫无痕迹地覆盖在她身上后,体内若有似无多了一道察觉不到的意识。
周玄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猛然间就变了,就连声音都仿佛变了调。
“皮......第一世的皮,第二世的骨,第三世的魂。”
“他是在有意打熬,等你和体内的意识斗得你死我活时,再夺取你的阴神命格。”
“他怕是,想成神。”
成神......
这两个字宛若一记惊雷,将在场之人惊得说不出话。
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做这么多,是为了真正的成神。
这和阴司那位想要鬼登仙的,一样魔幻。
只怕连阴司那位,也在他算计之中。
这个人,当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
这处挖开的地穴深处,一道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猛然往地表渗出。
越来越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