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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谷口溃师

    峡谷二道弯的岩壁下,暑气被山壁兜住,闷得人喘不过气。

    贾万吉尔按着剑柄站在夯土墙后,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甲片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派往北麓的两个营刚传回话来,山脊上唐军骑兵不止一股,顺着羊肠小道散得极开,一边探路一边往下扔滚石。

    守军堵了东边漏了西边,根本拦不住他们往隘口后方绕,照这个势头最多到日暮,唐军轻骑就能摸到粮道所在的后山坳。

    正面更不乐观,唐军重炮隔三差五便轰一轮,弯道外的石墙已经塌了大半,连二道弯的夯土墙都被震出了裂纹。

    守军缩在岩壁下连抬头都难,更别说组织有效反击。

    “将军,再守下去前后都是死路。”

    “唐军步军推着盾车往里挪,等他们把盾车推到弯道口,架起小炮往里轰,我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贾万吉尔侧过头,声音发沉:“那你是什么意思?”

    “出谷,在谷口平原列阵决战。”马可蹲下身,手指在沙土上快速画出阵型。

    “我们有八千新军,全套威尼斯制式火绳枪,两翼配属火炮,唐人突进谷口的步军不过三四千人,只要摆成三线轮射阵,正面齐射足以压垮他们的冲锋。

    打退这波步军毁掉前沿炮位,峡谷就能重新稳住。”

    旁边的副将当即出声反对:“不行!出了谷就是重炮的活靶子!”

    谁料马克寸步不让,“缩在谷里才是等死,重炮轰弯道要调仰角,射速本就慢。

    我军快速冲出谷口平地上展开阵型,重炮准头会大打折扣,真等他们步军堵死谷口,再想冲就冲不出去了。”

    贾万吉尔盯着沙土上的线条一拳砸在地面,马可的话不是全无道理。

    死守峡谷迟早被唐军前后围死,粮道一断全军不战自溃,主动出击固然凶险,但至少还有一线胜算。

    沉默片刻,他霍然转头下令:“全军整队出谷!左翼两个营护炮,右翼三个营展开,中军四线列阵冲出去,打退唐人!”

    号令传下,峡谷中的波斯新军纷纷起身整理枪械弹药,顺着谷道往出口集结。

    沉闷的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混杂着军官的喝令声,所有人眼底藏着惶惑与孤注一掷的迷茫。

    谷口外的高坡上,了望哨很快发现了异动。

    周猛眼睛一亮,当即抱拳请战:“殿下,这群龟孙子终于肯出来了!末将这就带步军列阵,迎头痛击!”

    李华烨望着谷口隐约晃动的人影,嘴角翘起一缕弧度,挥手落下将令:“让我们的中型野战炮前移两里,对准谷口平原。

    步军一二三团展开三线阵,盾车前置,卡里姆领唐旗军往南侧丘陵迂回,待敌军阵动侧击其右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令虎大威,敌军主力出谷,即刻率轻骑冲其后路。”

    军令层层传达,十八门中型野战炮被骡马拉着,顺着平缓坡地往前推进,炮口缓缓放平。

    步卒列成整齐的横队,刺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盾车依次排在阵前,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没过多久,谷口处涌出黑压压的波斯新军。

    他们排着参差不齐的横队,一步步踏过碎石坡地,往平原方向展开。

    两翼的轻型火炮被牛车拖着,紧随步队两侧,威尼斯教官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奔走,高声喝令着调整队列。

    八千余人的阵线缓缓在平原上铺展开,黑旗顺着风势招展,火绳枪齐齐抵肩,远远望去倒也有几分迫人气势。

    他见过欧洲各国的线列步兵,却从未见过军纪如此严明的队伍,连移动时的方阵都保持得极为完整,如今只能比拼胆量意志了。

    “稳住!等他们进入百步射程再齐射!”

    双方阵线一步步接近,距离缩到两百步时,唐军阵中率先响起炮声。

    十八门中型野战炮同时轰鸣,开花弹带着尖啸划过半空,精准落进波斯军阵之中。

    轰然巨响接连炸开,弹片夹杂着碎石向四周飞溅,波斯军前排瞬间倒下一片。

    最外侧的两门轻型火炮被爆炸直接掀翻,操作炮位的士卒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顿时激起波斯军列一阵骚动,贾万吉尔挥刀砍死一名想要后退的士兵,红着眼嘶吼:“不许乱!继续前进!”

    队伍勉强稳住阵型继续往前推进,可唐军的火炮一轮接一轮,开花弹不断落在阵线之间。

    每一次爆炸都能撕开一道缺口,尸体与残肢散落在黄土之上,血腥气顺着风漫开。

    距离缩到一百五十步,波斯军终于进入射击位置。

    “放!”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前排火绳枪齐齐轰鸣。

    铅丸呼啸着飞向唐军阵线,却大半打在盾车上,零星几发穿过缝隙,也只放倒了寥寥数名士卒。

    打完一轮,前排士兵退下装填,第二排随即上前,可他们刚举起枪,唐军阵中已经响起了连片的铳声。

    定业1669燧发枪射速远胜火绳枪,唐军三线轮射衔接得密不透风。

    第一排齐射刚落,第二排随即补上,第三排紧随其后,铳声连绵不绝,如同密雨砸在波斯军阵上。

    波斯士兵还没来得及完成第二次装填,前排便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铅丸穿透棉甲钻进血肉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士兵握着枪愣在原地,看着身边的同伴接连倒地,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唐军的齐射几乎没有停歇,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火网,将对射的波斯士兵像麦子一样收割。

    “冲上去!近身搏杀!他们近战肯定不行!”然而他话音刚落,唐军阵中忽然响起尖锐悠长的铜哨声。

    ——咻!

    盾车被推向两侧,唐军步卒端平火枪,刺刀在日光下连成一道雪亮的铁线。

    鼓点骤急,前排千人如同一个整体,踏着同一频率的步点向前压去。

    赤红的军袍翻涌如潮,每一步落地都带起沉闷的轰鸣,喊杀声从数千人喉中同时炸出,声浪直把波斯阵前的尘土都震得翻卷。

    波斯士兵手忙脚乱地装填,可火绳尚未点燃,那一道刺刀组成的铁壁已逼到眼前。

    “杀!!”

    前排唐军齐声暴喝,第一排刺刀同时捅出,刀尖从不同角度刺入波斯兵胸膛,随即整齐抽回侧步。

    第二排补上——动作如机器般精准,不给对手任何喘息。

    波斯人慌乱中举刀格挡,但他们从未受过阵前拼刺训练,单兵动作在唐军的集体刺杀面前支离破碎。

    不断有人被刺倒,有人被后排推挤着向前,阵线在唐军一次次齐刺中迅速崩塌。

    前排波斯大面积倒下,后排的人终于撑不住恐惧,转身便往后跑互相踩踏,火枪丢了一地。

    贾万吉尔挥刀连斩数人,嘶吼着“不许退”,但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他的刀再快也斩不尽汹涌的逃亡潮。

    就在此时,北侧山坳处传来隆隆马蹄声,虎大威率领两千轻骑顺着坡地俯冲而下,马蹄踏得黄土飞扬,马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弧,直扑波斯军后路。

    前后夹击之下,波斯军彻底崩了,士兵们丢了火枪四散奔逃,军官的喝骂、伤者惨叫、马蹄轰鸣混杂在一起,整个平原乱成了一锅粥。

    贾万吉尔在亲兵的护卫下,跟着溃兵往峡谷里退。

    他回头望了一眼,平原上遍布的尸骸与军械,让心口一阵发闷,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为了不让这帮人回到王城继续抵抗,周猛率步军紧随其后,顺着谷道往里冲,沿途残存的守军根本组织不起抵抗,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弃械奔逃。

    卡里姆更是领着唐旗军沿着南侧山径包抄,抢占各处隘口与岩洞,清剿负隅顽抗的残兵。

    虎大威的轻骑则绕到峡谷后方,堵住了往后山逃窜的通路。

    日头偏西时,唐军步卒踏过遍地散落的火绳枪与断旗,顺着谷道持续向前推进。

    两侧岩壁上的黑旗被逐一扯下,赤色唐旗顺着峡谷纵深,一面接一面升了起来。

    贾万吉尔带着千余残兵,在亲兵护卫下踩着乱石往山后逃窜,而身后的喊杀与铳声沿着山道,一路追向伊斯法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