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被押入天牢的大儒,刑部只用了一天便将罪行查了个水落石出。
农德宇、伍学真、山英才、蓝安邦,四人共计罪行一百三十七条,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女帝朱笔一批:斩立决。
菜市口,四颗人头落地,鲜血溅了三尺高。
围观百姓拍手称快,有人朝尸体吐唾沫,有人扔烂菜叶,还有人写了诗贴在刑场照壁上,盛赞忠义侯开启文道、肃清朝纲之功。
如今汪海的名字,和“正气”二字连在了一起。
那些曾经骂他贪花好色、心狠手辣的人,有一大半倒戈成了他的拥趸。
剩下那一小半,也不敢再在公开场合说他的坏话,生怕被路过的读书人听见,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汪海靠在侯府后院的软榻上,翻着暗卫送来的舆情密报,嘴角微微抽搐。
“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前阵子他还是人人喊打的奸佞,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文道圣人。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编了好几个版本的评书,什么《忠义侯太庙开文道》《大学士正气震乾坤》,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就是文道的威力。”
洛清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海转头,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白衣如雪,长发未束。
“师尊。”汪海起身拱手,“您怎么下山了?”
洛清商款步走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我想要借你的文道之气修行。”
汪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师尊是想要借助文气来压制业火?”
“没错。”
汪海歪了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师尊不是说我是大气运之子吗?为何不借气运呢?气运应该比文气好用吧?”
洛清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放下茶盏,别过脸去,声音淡了几分:“借助气运,需要肌肤之亲,为师不愿。”
汪海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师尊,修行之人,视皮囊为白骨。您这般保守,怎能进步?”
洛清商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把你的龌龊心思收一收,你进步得更快。”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
他本想逗逗这位冷面师尊,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不过也是,天人境巅峰的国师,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被人调戏,没一掌拍死他已经算客气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师尊打算如何借用文气?”
洛清商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据我这几日的研究,你将文气引入我体内,以浩然正气压制业火,只需运转文气,与我体内灵力形成循环即可。”
“循环?”汪海挑了挑眉,“如何循环?”
洛清商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双掌相抵,灵力与文气交融,阴阳循环。”
汪海眨了眨眼:“就这?”
洛清商眉头微蹙:“你还想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汪海连忙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师尊,来吧。”
洛清商看着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抬起双手,与他双掌相抵。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文气从汪海掌心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
洛清商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沿着另一条经脉涌入汪海体内。
文气与灵力在她丹田中交汇,浩然正气与业火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些盘踞在她丹田深处的暗红色火焰,在浩然正气的压制下,开始一寸一寸地退缩。
洛清商闭着眼,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潮红。
体内那股积压已久的燥热终于找到了出口。
汪海也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灵力在体内的流转。
洛清商是天人巅峰,灵力浑厚如海,每一缕都精纯到极致。
那些灵力涌入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筋骨、血肉、丹田,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归元八重稳固,向着归元九重稳步推进。
两人就那样盘膝对坐,双掌相抵,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洛清商睁开眼,收回手掌。
“够了。”
汪海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师尊,感觉如何?”
洛清商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业火被压制了三成。”
“才三成?”汪海皱了皱眉,“一个时辰才三成?”
“效果已经极佳。”
洛清商收回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汪海正活动手指,闻言抬眼:“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他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那热度来得毫无征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洛清商的脸色骤变。
“业火……”她猛地起身,白衣翻卷,一步跨到汪海面前,“业火跑到你体内去了!”
她双手结印,九千九百道星光从穹顶垂落,将汪海笼罩其中。
星光凝成的锁链缠上他的四肢、腰身,试图将那缕业火从他体内剥离。
但业火与他的灵力纠缠得太深。
强行剥离,他的丹田也会受损。
洛清商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汪海忽然动了。
他伸手,一把将洛清商拉入怀中。
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口,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
洛清商浑身一僵。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羞怒与杀意,天人境巅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她抬手,掌心灵光凝聚。
一掌拍下去,足以将归元境的汪海拍成重伤。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业火本就是从她体内逸散出去的,若是她再动手,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陨落。
“松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身体却僵硬地绷着,不敢妄动。
汪海没有松。
他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锁骨。
“师尊,好热。”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业火烧得神志不清,又像是故意的。
洛清商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她活了近百年,从没人敢这样对她。
那些朝臣见了她低头行礼,那些修士见了她绕道走,连女帝对她都以礼相待。
这个混蛋……
“你再不松手,为师就不客气了。”
汪海抬起头,那双被业火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师尊要怎么不客气?”
洛清商咬着牙,掌心的灵光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她下不去手。
汪海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他低头,吻上她的锁骨。
洛清商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偏过头去,咬着唇,将涌到喉咙的声音全部压在舌尖下。
汪海的手探入她衣襟,掌心贴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洛清商按住他的手。
“不行。”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
汪海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被业火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清明。
“师尊。”
“闭嘴。”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手没有收回来。
洛清商也没有再推开他。
她只是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更进一步。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
星光从穹顶垂落,将两道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