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

    汪海站在村口,秋风裹着腐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他抬手掩住口鼻,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整座村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房屋、树木、水井……一切变得透明。

    村中央的空地上,那座尸堆散发着浓烈的暗红色雾气,如一条条毒蛇在空气中扭动,蜿蜒着向四面八方蔓延。

    魔气。

    比他想象的要浓烈得多。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脚走进村子。

    村中央的空地上,尸堆依旧维持着赵县令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一千三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垒成一座丈许高的小山。

    最下面的尸体已经干枯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五官扭曲,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恐惧、绝望、痛苦、哀求……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让人不忍直视。

    最上面的几具还保持着一定的水分,血液顺着尸堆往下淌,在泥地上汇成一条黏稠的暗红色小溪,蜿蜒着流进村口的井里。

    汪海在尸堆前站定,面无表情。

    掌心一翻,窥魔镜浮现。

    灰蒙蒙的镜面朝向尸堆,暗红色的阵纹在镜背逐一亮起,像是被鲜血浸润的血管。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镜面涌出,尸堆上方那些翻涌的暗红色雾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镜中。

    镜面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灰蒙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最后定格在一片浓稠的暗红之中,像是凝固的血浆。

    镜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镜中游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东南。

    汪海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那里群山连绵,是青州与越州交界处的伏牛山脉,绵延千里,人迹罕至。

    “侯爷。”青鸢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根据暗卫的消息,伏牛山深处确实有异常。近半个月来,常有野兽从山中逃出,状若疯狂,见人就咬,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不敢进山了。”

    汪海将窥魔镜收入袖中,又拿出窥天镜,再次探查萧凡的踪迹。

    灵力注入镜面,灰蒙蒙的雾气翻涌片刻,缓缓散开。

    镜中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萧凡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汪海收起窥天镜,眉头微皱。

    “走。”他转身往村外走,“去伏牛山。”

    ……

    伏牛山。

    山脉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青州与越州交界处,主峰插天峰海拔三千丈,终年云雾缭绕,从山脚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偶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像一根根插入天际的石笋。

    青金飞舟在云层上方悬停。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破妄神瞳全力开启。

    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云雾,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山峦。

    云海翻涌如怒涛,偶尔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林间鸟雀惊飞,走兽奔逃,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汪海的目光忽然一凝。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一道暗红色的魔气正从山谷中袅袅升起。

    “找到了。”

    他抬手一挥,青金飞舟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朝那道魔气掠去。

    山谷很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最窄处不过三丈。

    谷底一条小溪已经干涸,露出满是裂纹的河床,卵石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

    魔气从谷底一处天然溶洞中涌出。

    汪海将飞舟悬停在谷口,带着青鸢、沈绯衣和四名凤卫无声无息地落在洞口。

    萧璃月被他留在了飞舟上,花千语陪着她。

    “好浓的魔气。”沈绯衣眉头微蹙,“命丹境以上。”

    青鸢已经拔剑出鞘,剑锋上流转着冷冽的银光。

    汪海抬手示意她们退后,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幽暗中亮起微光,壶口对准洞口。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洞口的藤蔓被连根拔起,碎石泥沙如暴雨般被吸入壶中。

    洞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波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道黑影从洞中冲出,快如闪电,裹挟着浓烈的魔气,直扑汪海面门。

    青鸢一剑斩出,银光如匹练,与那道黑影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击声在峡谷中炸开,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如雨般坠落。

    青鸢倒退三步,虎口发麻,剑身剧烈震颤。

    那道黑影也被震退,落在洞口,显出身形。

    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是“人”,已经不太准确了。

    它的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覆盖全身。

    双眼赤红如血,瞳孔中只有一片疯狂的杀意,没有半点理智。

    命丹境。

    货真价实的命丹境,但气息狂暴而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提升了修为,随时可能失控。

    “血奴。”沈绯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修炼魔功失控后诞生的魔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杀戮。”

    那血奴发出一声嘶吼,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冲向青鸢,而是直扑汪海。

    青鸢一剑斩在它肩头,剑锋入肉三寸,血奴却浑然不觉,反手一掌拍在青鸢胸口,将她震飞出去。

    “小心!”

    沈绯衣的身影从汪海身侧掠过,绯红长裙在风中翻卷如蝶,一掌拍在血奴天灵盖上。

    天人境的灵力如泰山压顶,血奴的颅骨瞬间碎裂,暗红色的血液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它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汪海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破妄神瞳开启。

    血奴体内经脉尽断,丹田碎裂,确实死得不能再死。

    他站起身,眉头微皱。

    血奴没有理智,就算屠村也不会刻意摆成类似京观的模样。

    他是屠村之后才变成的血奴。

    就在汪海思索之际。

    血奴的血液在地上蜿蜒,蛇一般游走,最终凝固成一行血字。

    平阳村,敢来吗?

    汪海盯着那行血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够嚣张。

    他站起身,一脚踩碎那行血字,转身看向众人。

    “走,去平阳村。”

    青鸢捂着被血奴震伤的胸口,脸色有些苍白,闻言眉头紧皱:“侯爷,这明显是陷阱。对方故意引我们过去,平阳村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陷阱又如何?”汪海目光扫过幽深的峡谷,“本侯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沈绯衣收起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血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那你可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