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村在伏牛山更深处,距离血奴所在的山谷约莫百里。
青金飞舟从云层上方掠过,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目光穿透云层,扫视着下方的山峦。
百里距离,对于时速十万里的飞舟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破妄神瞳开启,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整个平阳村的一切映入眼帘。
平阳村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土坯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小半条进村的路。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像是有人在等他们。
汪海没有下去,反而催动着飞舟向上攀升。
青金飞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千丈高空,隐匿阵纹将整艘舟船与云雾融为一体。
从下方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云海,偶有飞鸟掠过,快得连影子都留不下。
青鸢捂着胸口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侯爷,怎么了?”
“下方有三座天人阵法。”汪海负手而立,破妄神瞳的金光在眸底缓缓敛去,“呈品字形排列,将整座平阳村笼罩其中。一旦踏入,便是天罗地网。”
沈绯衣靠在船舷上,绯红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嘴角那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三座天人阵法,侯爷这面子可真不小。”
汪海没理她,转头看向虚空某处。
“影笭。”
虚空中一阵扭曲,黑衣女子无声浮现,单膝跪在他身侧。
“在。”
汪海蹲下身,并指如剑,在甲板上画出三处标记,指尖灵力凝而不散,勾勒出繁复的阵纹走向。
“这三处是阵基所在。你先破西北角那座,东南那座会在西北被破的一瞬间出现灵力回流,届时你从阵眼薄弱处切入。正北那座是核心阵,会自行移动阵眼,你需要……”他顿了顿,指尖在第三处标记上重重一点,“在一息之内同时攻击这三处节点。”
影笭看着甲板上那幅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阵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座天人阵法,寻常人连看都看不穿,他却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找出所有破绽,甚至推演出破阵的先后顺序和攻击点位。
这份眼力和阵法造诣,别说归元境,就是天人境中也找不出几个。
“明白了。”
影笭点了点头,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站起身,负手站在船头,目光透过云层,望向下方那座被阵法笼罩的山村。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三道暗红色的光幕在视野中若隐若现,彼此勾连,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平阳村罩在下面。
影笭的身影出现在西北角。
她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棵古松的枝桠上,双手结印,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两根细如发丝的针。
阵纹流转到第一百零八转的间隙,那根针无声无息地刺入阵基与阵纹之间的缝隙。
“咔嚓!”
西北角的暗红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阵基果然出现了灵力回流。
影笭的身形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从西北角消失,出现在东南角阵眼薄弱处。
黑色的灵力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锥,狠狠刺入阵纹流转的节点。
“轰!”
东南角的光幕炸开。
两座阵基被破,正北方向的核心阵猛地一震,阵眼开始急速移动,在阵纹网络中穿梭如鱼。
影笭的身影再次闪烁。
她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三处不同的节点上。
右手黑色光锥刺入第一节点。
左手黑色短刀斩入第二节点。
口中喷出一道黑色的灵光,精准地击中第三节点。
三处攻击,同时落下。
正北方向的核心阵发出最后的哀鸣,暗红色的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
三座天人阵法,尽数告破。
影笭收手,退到十丈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村口。
整座平阳村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土坯房的黄泥墙泛着干裂的白,村口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安静得不像话。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从村中传出。
一道人影从老槐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私塾先生。
他走到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抬起头,看向影笭所在的方向。
“不愧是女帝身边之人,如此年纪,不光有着天人修为,竟然还有着如此深厚的阵法造诣。”
影笭没有说话,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中年人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不过,区区天人初期,也敢来赴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影笭拔刀。
刀锋与一只苍白的手掌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影笭倒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中年人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被刀气划出的白痕,眉头微微皱起。
“不错的刀。”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影笭。
“可惜,人太弱了。”
……
上空,云层翻涌。
汪海眉头微皱,破妄神瞳穿透云雾,将下方战况看得分明。
天人中期。
那灰袍中年人每一掌都裹着浓烈魔气,影笭的刀锋斩在上面如击金石,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天人初期对天人中期,本就差了境界,而且那魔修的功法更凶残暴力,实际战力差距远不止一重。
“还真是麻烦。”
汪海低声骂了一句,掌心一翻,缚灵索从炼妖壶中取出。
淡金色的绳索在掌中微微蠕动,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他转身看向靠在船舷上的沈绯衣,将缚灵索抛了过去。
“把影笭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