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躺在桌上。
灯光一照,那行字更清楚。
三日后,见想见之人。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想见之人。
这四个字不用猜。
红姐伸手把铁片拿起来,放到灯下看。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抿了一下。
浩哥凑过来。
“这玩意儿写得挺会拿捏人啊。”
双哥问:“会不会是假的?”
林斌把仓单收好,又看了铁片一眼。
“假的也得当真的查。”
五哥坐在旁边,鞋还拎在手里。他平时话多,今天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我看了他一眼。
“五哥。”
他抬头。
我说:“这事不怪你。”
五哥咧了一下嘴,没笑出来。
“我就是觉得丢人,谁把东西放我鞋里,我穿了这么多天,天天踩着走,还以为自己脚气重。”
浩哥本来正憋着火,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红姐瞪他。
浩哥立刻把脸板回去。
气氛松了一点。
林斌拿起铁片,用指腹摸了摸背面。
“刻字很新。”
我问:“刚刻的?”
我心里一沉。
几天,也就是五哥被抓后,有人故意这样!
也就是说,有人早就知道仓单会被打开。
有人在等今天。
林斌把铁片放进一个小透明袋里,递给小东哥。
“收好,不要碰水,不要让外人看。”
小东哥点头。
“明白。”
红姐转身去拿药箱。
“先处理伤。”
我说:“真没事。”
红姐把药箱往桌上一放。
“坐下。”
我立刻坐下。
这不是怂。
这是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红姐剪开我肩上的衣服,伤口露出来。
皮肉翻了一点,血已经有些凝住。
她看了一眼,没骂我。
这比骂我更吓人。
浩哥在旁边看得皱眉。
“谁下的手?”
我说:“市场里碰到的人。”
浩哥问:“名字。”
我摇头。
“名字不急,三天后可能自己送上门。”
浩哥冷笑。
“那我准备好茶。”
双哥说:“你那叫茶?你那叫开水烫嘴。”
浩哥看他。
“你有意见?”
双哥立刻说:“没有,我就是觉得还可以加点枸杞,显得咱们文明。”
林斌看向他们。
两人闭嘴。
红姐用酒精棉擦伤口。
我咬了一下牙。
红姐停了一下。
“疼就说。”
我说:“不疼。”
她手上力道加重。
我立刻改口。
“疼。”
红姐这才继续。
“人还没学会好好活着,嘴先硬上了。”
我没接话。
她包扎很熟练,绕纱布,固定,打结,每一下都稳。
我看着她低下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天像过了很久。
从市场,到阴香,到南三,再到这片铁片。
每一步都有人推着我往前走。
可到了现在,我反而不能退了。
因为他们把我爸拿出来了。
也把瞎哥,小琳,汕头峰,还有这些身边的人,全都扔进了局里。
包扎完,红姐把剪刀合上。
“今晚你睡这里。”
我说:“庆丰那边……”
“你敢回去试试。”
她抬头看我。
我闭嘴。
林斌点了一根烟,没抽,只夹在手里。
“南三的话有道理,今晚回庆丰,路上一定有人等你。”
浩哥说:“我带人送。”
林斌说:“送也没用,对方不一定要杀他,只要逼他露底。”
五哥揉了一把脸。
“那瞎哥怎么办?”
没人说话。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瞎哥在他们手里。
我们明知道三天后有局,却不能提前乱动。
我问林斌:“有没有办法找人?”
林斌说:“已经在找,罗定国的人在明面,陈正年的人在暗里,瞎哥如果还活着,一定被放在第三处地方。”
“第三处?”
“不是罗定国的地,也不是陈正年的地,是临时借来的地方。”
我明白了。
这样就算出事,谁都能撇干净。
玩这个的,心真脏。
红姐收起药箱,坐到我旁边。
她没看林斌,也没看别人,只看着我。
“老文。”
我愣了一下。
平时她叫我老文。
我说:“姐。”
红姐声音低了些。
“最近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精神上压力很大,委屈你了。”
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浩哥低头摸烟。
双哥看天花板。
五哥把那只鞋放到脚边,手掌盖住眼睛。
我本来想贫两句,说我这人天生抗压,压一压还能长高。
可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
红姐不是在安慰我。
她是在告诉我,她看见了。
看见我装没事。
看见我一边找我爸,一边怕身边人出事。
看见我嘴上说不怕,心里已经快被这些破事填满。
我吸了口气。
“姐,我没那么委屈。”
红姐说:“那就更委屈。”
我笑了一下。
“你这逻辑,挺霸道。”
“跟你学的。”
我无话可说。
林斌把烟按灭。
“今晚先休息,明天开始查三件事。”
我看向他。
林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铁片是谁放进去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南库仓库编号三七九对应哪里。”
第三根手指。
“第三,南三现在在哪。”
浩哥问:“那罗定国呢?”
林斌说:“他会自己跳出来。”
浩哥咧嘴。
“我喜欢这种自觉的人。”
小东哥从外面进来。
“斌哥,后门没人,街口有两辆车,停了十分钟又走了。”
林斌点头。
“今晚轮班。”
红姐立刻说:“我留下。”
我说:“不用,你回去休息。”
她看我。
我立刻补了一句。
“我不是赶你,我是怕你累。”
红姐把药箱扣上。
“我累不累,我自己知道。”
双哥小声说:“这话我妈也爱说。”
浩哥看他。
“你妈还爱打你,你怎么不说?”
双哥闭嘴。
林斌安排了几个人守门,又让小东哥去楼上收拾房间。
我刚想起身,手机响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我心里一紧。
屏幕上显示一个名字。
林耀东。
我盯着那三个字,没马上接。
之前他那边水太深。
他能给我消息,也能卖我消息。
这种人说白了,手里拿着算盘,心里装着秤,谁轻谁重,他算得比谁都快。
红姐问:“谁?”
我把手机给她看。
她皱眉。
林斌说:“接。”
我点开接听,开了免提。
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昭阳哥哥。”
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