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依绫是被挤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夹醒的。
她的后背贴着安德的胸口,脸埋在循音的颈窝里,一条腿还搭在循音腿上,整个人被包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了之前也有这么一天。当时也是这么睡的,一左一右,两个温热的身体把她夹在中间。
她试着翻个身,翻不动,两个人的手都搂着她,让她只能维持着这种姿势。
起床失败,依绫感受着有些躁动的身体,心里有了一个坏想法,打算往另一个方向努力一下,她悄悄抬起手,指尖朝着循音的胸口慢慢靠近。
之前,循音曾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她当时慌得不行。
现在她清醒了,胆子也大了些,想主动一回,而且她相信,循音也不会生气
事实也的确如此,循音没生气,因为依绫都没有成功。
指尖距离那层薄薄的睡衣只差几厘米,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循音睁开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清明得不像刚睡醒,嘴角挂着熟悉的浅笑。她把依绫的手轻轻放回身侧,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感。
“我家小可爱倒是胆子大了不少。不过这次可不行哦。”
依绫看着循音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有点郁闷。
她当时害羞不敢碰,循音就把她的手拉过来按上去,现在她鼓起勇气想主动一下,循音又不让了。
气人。
噗。
一团白色的东西落在被子上。依绫抬起头,看见奶糕正坐在被子上面,低头舔了舔前爪,琥珀色的猫眼看看她,又看看旁边还闭着眼的安德。
依绫侧过头,看向奶糕后面的方向。
骨汐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她穿着那件白色披风,白发扎成了单马尾,复合弓斜挎在背上,眼睛亮晶晶的,整张脸都写着“要出门了”的兴奋。
她踩着小碎步走到床边,弯腰把脸凑到依绫面前,鼻尖差点碰上鼻尖。
“该起床了,要迟到了。”
依绫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骨汐,又看了看被握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手,总算明白循音刚才为什么拦她了。
骨汐就在房间里,而且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发了。
“知道了,马上起来。”依绫从两人的怀抱中抽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安德悄悄的睁开眼睛,没怎么动,但是指尖轻轻摩挲着依绫刚刚躺过的地方,像是在回味什么。
骨汐满意地直起身,抱起床上的奶糕。安德从依绫身后坐起来,紫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刚亮的天色,又看了看依绫的背影。
她昨晚虽然是有点醉,但是偏偏还睡不着,就像是同时吃了安眠药和兴奋剂一样,又困又精神。
所以她昨天晚上,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依绫。
循音已经下了床,把昨晚叠好的外套递给依绫,又走到洗手台前帮她挤好牙膏。
她的动作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依绫接过牙刷的时候,她顺手把依绫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压下去。
“热水放好了,先去洗脸。”循音把她往洗手间推了推。
洗漱的时候,依绫对着镜子把头发束起来,用那根木棍簪好。
镜子里倒映出循音靠在门框上的身影,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等依绫刷完牙递过去。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循音接过空杯子放在台面上,然后俯身在依绫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等你回来再兑现。现在先出发,别让骨汐等急了。”
依绫将漱口用的水吐在水槽里,擦擦嘴巴。
“我说什么了?”依绫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几个昨晚的画面碎片。
她跨坐在循音身上,捧着人家的脸说了一堆话,还蹭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好像说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会让循音舒服的”。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词啊!喝醉了是真的会说胡话的啊。*
依绫把视线从循音脸上移开,盯着镜子里自己又开始泛红的耳根,决定装作没想起来。
循音也没戳破,只是笑了一声,转身去收拾床铺。
安德从床边站起来,作战服已经穿好。她走到依绫面前,动作有些生硬地帮她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领口的折痕上压了好几下,直到那道折痕彻底平整才收回手。
“依绫,我们该出发了。”安德说完这句就退后一步,紫眸在晨光里似乎带着一些水汽,像是还没有完全醒酒一样
依绫还没来得及回话,骨汐已经抱着奶糕窜了过来,一手牵着依绫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门外。
“走吧。”
几个人下了楼,客厅里已经有人了。羊绒蹲在门口像是在想什么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她看着依绫,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地我会照看好的,不过下次剪毛的时候说一声,不然我就咬你。”
“好吧好吧,下次跟你说一声。”依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羊绒的头发被揉得翘起来几根,她偏头躲开,然后出了门。
凝乳从厨房里出来,拿着一个打包好的类似于便当的盒子。
“贤者大人,这是今早备的干粮,路上吃。”凝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但最后还是侧过头,耳尖有点红的递出来一个瓶子:“还有这瓶奶。”
依绫接过盒子和牛奶瓶,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背德感,但是这是凝乳给的的,又不是挤……
依绫强行打断自己脑子里的18加画面,对凝乳表示感谢。
凝乳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路上平安。”
“嗯,知道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沙发上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葵珀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怀里抱着一个靠垫,整个人陷在坐垫里,嘴角快要咧到耳根,这个位置放在平时她是绝不敢坐的,奶糕最喜欢窝在沙发左边那个角落,她每次路过都要绕开,防止突然袭击。
现在那只小白猫正被骨汐抱在怀里,马上就要出发去王都了,没猫蹲在走廊拐角吓她,整个领地都是她的了。
*哈哈哈,臭猫不在,我就是无敌的。*
“一路顺风,路上小心,多玩几天再回来也没关系!”葵珀举起靠垫在空中晃了两圈。
骨汐看了她一眼,把奶糕举起来,葵珀的靠垫停在半空中,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但奶糕只是打了个哈欠,尾巴从骨汐手指缝里垂下来,压根没看她。
出门之前,依绫又去了趟地下室的门口。无缘的作息比较特别,要是还在补觉吵醒就不好了,绯夜契倒是起得很早,正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用毛刷仔细清洗一排玻璃试管。
她的帽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头发难得没有遮住脸。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依绫,把手里的试管放进清洗篮里,站起来正了正衣领。
“祝前辈路上平安。等前辈回来的时候,吾应当已有新成果问世。”
“那我等着看。”依绫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依绫本来还想问那到底是什么药剂,可转念一想,又没有具体发生什么,那就不要为难人家了。
……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橡木镇外,外面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平原。
马车在橡木镇北门外排成一条长龙,比昨天多了好几辆。一些没见过的护卫靠在车厢边擦枪,旁边还有几个冒险者模样的人正往马车上捆行李,看来雅露安那张公告招了不少人。
中间那辆马车的车门开着。
雅露安坐在车里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金色长发今天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肩侧,脸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红枫依旧站在她身侧,腰间的佩剑换了一把,不是昨天那把练习用的木剑了。
望幸坐在她们对面的座位上,怀里抱着一本书,书是摊开的,时不时的转过来,给雅露安看,她们看得正入神,嘴角挂着某种熟悉的微笑。
依绫快步走过去,想瞥一眼那本书的内容。
她还没走到车门边,望幸已经“啪”地合上书,把书往身后的背包里一塞,动作之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紧张什么?”依绫靠在车门边。
“我没紧张。”望幸推了推眼镜,表情一本正经,“倒是你们,快上车吧,商队马上要出发了。”
依绫没有上车。她关上车门,和安德、骨汐一起找了队伍最末尾的马车。红枫站在队伍前面,把后来的人招集在一起简要说明。
“商队不会停下来等人,遇袭时保护货物和雇主优先,报酬在到达目的地后当面结清,受伤的人可以搭乘队伍最后的马车回来。”
一个背着猎枪的年轻男性举起手:“路上大概要走几天?”
“三天左右。”红枫回答,“视天气和路况而定。”
“路上还有没有亡灵?”另一个冒险者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红枫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到雅露安的马车旁。
依绫跳上最后一辆马车的货箱,坐在堆放货物的边缘。骨汐挨着她坐下,把奶糕放在两人中间的布垫上。安德在她另一侧坐下,狙击枪靠在肩头,枪口朝下。奶糕在布垫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
红枫吹响哨子,车夫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北门在身后缓缓变小,前方是大片大片被阳光染成金黄的平原。
依绫伸了个懒腰,靠在货箱的木栏上,马车走得不快,但很稳,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骨汐蒙着披风,靠在她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奶糕从布垫上挪到骨汐腿上,前爪搭在她膝头,跟着一起闭眼。
安德没有睡。她坐在依绫身侧,背靠车厢板,目光扫过马车的车尾,又扫过远处稀疏的树林。狙击枪的枪管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搭着扳机护圈。
依绫看着这两人一猫,又看了看前面望幸所在的马车,想起那本书的封皮,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有一种黑历史曝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