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两辆面包车从荒地开出来,沿着海边的烂路一路往东。
没开车灯,月光勉强照出路面的坑洼轮廓。
赵承乾被裹在一条脏兮兮的毛毯里扔在后排地板上,昏迷不醒。
赵云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拨号。
“老魏,码头那边妥了?”
“十分钟前就位了。牌照卸了,车上干净,什么都没留。”
“手机处理了?”
“定位最后停在港区三号码头,SIM卡拔了,机子直接扔海里了。”
“监控?”
“港区这一片全是废弃厂房,线路三年前就断了。入口那根杆子上的探头只照主路,岔道拍不着。”
赵云点了点头,扫了眼后视镜,声音很轻。
“人怎么处理?”
“龙叔的意思,送走。外省一个黑矿上,偏得连卫星地图都搜不着。留口气,但这辈子别想回临海。”
“明白。”
面包车拐上码头的碎石路。
海风灌进来,咸得发苦。
远处,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船停在泊位上,甲板上有两个黑影在晃。
赵云下车,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赵承乾被两个人抬出来,像一袋垃圾一样扔上了甲板。
汽笛呜咽了一声。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和海雾里。
赵云站在岸边,看着船尾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粒米。
他掏出烟,点上,狠吸了一口。
烟头明灭两下,他把没抽完的半截弹进海里,转身上车,没再回头。
赵承乾的手机信号,永远停在了港区码头。
对外的说法,龙叔只用了一句话。
“赵家那小子欠了境外赌债,连夜跑路了。”
……
清晨六点。
陆衍坐在母亲家的小板凳上,靠着墙打了个盹。
一夜没合眼。
宋兰芝睡在里屋,门虚掩着,隔几分钟就传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陆衍听了一夜。
天刚亮的时候,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他起身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
宋兰芝醒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摆着粥和小咸菜,还有一碟切好的皮蛋豆腐。
“衍儿……”
“妈,喝粥。”
宋兰芝坐下来,拿勺子的手还在抖,瓷器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她看了他一眼,嘴动了动。
“那个人……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了。”
陆衍给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永远不会了。”
宋兰芝盯着碗里的白粥,好一会儿没动勺子。
她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碗里,跟粥混在一起,她也没擦。
陆衍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大半碗,才自己端起碗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挽歌的微信。
“人接到了?”
“嗯。”
“阿姨状态怎么样?”
“刚喝了点粥。”
隔了好几秒,对面才回过来一条。
“那就好。你也吃点东西,别硬撑。”
又隔了三秒。
“赵家那边我盯着。那老狐狸可不会吃这种哑巴亏。”
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
“有事吱声。”
陆衍看着屏幕,按灭了。
……
第二天,赵家别墅。
管家站在书房门口,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
赵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的茶凉透了,没喝过一口。
管家弓着背走进来,把纸放在桌上。
“老爷,少爷的手机信号……昨晚三点十七分在港区码头消失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赵老爷子拿起那张信号定位截图,举远了些眯着眼看。
“监控呢?”
“港区那片废弃厂区监控早断了,就主路入口一个探头,拍到两辆面包车进去。”
“出来了吗?”
“没拍到。”
“车牌号?”
“……没挂牌。”
“派去找的人呢?”
管家喉结滚了滚。
“光头胡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的,一条腿断了,话都说不利索。”
“他怎么说?”
“说……赵少让他带人绑了陆衍的母亲,把陆衍骗到仓库,结果陆衍一个人打倒了六个。后来来了一帮人,把赵少带走了。”
“陆衍?什么人把我儿子带走了?”
管家把头压得更低,汗水滴在地毯上。
“光头胡说,领头的是个寸头大汉。脖子上……有道疤。”
赵老爷子手指停在桌面上。
脖子上有疤。
他合上眼,额角的青筋鼓了鼓。
“赵云。”
两个字从赵老爷子嘴里吐出来,不重,甚至透出笑意。
管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老爷子笑的时候,比骂人可怕一万倍。
“龙叔的人。”
书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赵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盯着桌上那张信号定位截图。
纸被揉出了褶皱,越攥越紧。
“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把临海的地皮刮掉三层,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