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篇顶级策论的争论更为激烈,直接划分出朝堂新旧两派。
一篇策论恪守古制、尊崇王道、重礼崇德,主张轻徭薄赋、以德治国,是传统儒家王道思想,深得守旧老臣的推崇,
另一篇策论打破古板桎梏、直击朝政积弊,主张农商并举、抑制兼并、整顿吏治、务实兴邦,思路新颖、落地性极强,深得革新派官员认可。
新旧理念激烈碰撞,两派大臣各持己见、争执不休,久久无法统一结论。
唯独第二场的三道冷门算学、赋役实务考题,全场零争议、一眼定榜。
数百份试卷之中,绝大多数士子对实务算学一知半解,要么通篇留白、直接弃题,要么推演错乱、步骤缺失、答案谬误,判词空洞无物、脱离吏治实务,漏洞百出。
唯独一份试卷,三道考题完整作答,推演步骤层层递进、精密严谨,计算贴合古籍规制,答案精准无误,附带的赋役判词公允得体、贴合民生、可落地执行,格式工整、无半分疏漏。
一众户部、工部出身的大臣轮番翻看,尽数点头称赞、心悦诚服,无一人提出异议。
户部尚书抚须感慨:“此子精通钱粮核算、明晰赋役规制,绝非死读经书的腐儒,是真正能入职户部、打理朝政实务的人才!”
工部尚书连连附和:“推演精妙、测算精准,深谙工程田亩之道,远超本届所有士子,实务之才,难得至极!”
萧珩端坐主位,眸光沉静,静静听着下方群臣激烈辩驳,耐心听完所有人的观点与论据,待众人尽数语竭、无人再辩,才缓缓抬手示意内侍,将所有争议试卷尽数呈上御案。
他俯身伏案,亲自逐卷翻阅、逐字比对,从经义立意、文笔章法、策论格局、实务落地、书法功底五个维度,层层核验、细细甄别,不放过半分优劣差距。
片刻之后,萧珩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那份算学满分的试卷之上,眸光愈发明亮,眼底浮出明显的欣赏与满意。
这份答卷堪称全科无短板、面面皆顶尖:经义破题刁钻中正、不落俗套,深得圣贤经典精髓,却又不泥于古训。
策论紧扣国富与民富的核心考题,直击景朝土地兼并、农商失衡、吏治不清的核心积弊,提出的农商并举、抑兼并、严吏治、轻赋税的举措,新颖务实、贴合朝政痛点,完全契合他一心革新朝政、强国富民的治国理念。
外加一手馆阁楷书端庄飘逸、笔墨精良、卷面工整,观感绝佳。
相较其他几份各有短板、略有偏科的佳作,这份答卷全科均衡、文武兼备、务实致远,各维度全面碾压全场,断层领先所有竞品。
萧珩放下手中试卷,眸光笃定、语气铿锵,一锤定音,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汇英阁:
“此文经义醇厚合规、策论济世利民、算学精通实务、书法端雅工整,三场答卷皆是上等水准,全科无人能出其右。本届会试会元,非此人莫属!”
圣裁落地,满阁瞬间寂静无声。
在场所有大臣尽数缄默、心悦诚服。这般全科碾压、毫无短板的旷世佳作,当之无愧为本届春闱魁首,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拆封弥封,公示姓名!”
随着帝王一声令下,内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拆去卷首的弥封纸条,工整娟秀的三字姓名赫然浮现——吴珺琒!
看清姓名的瞬间,立于朝臣前列的齐渊,瞳孔骤然收缩,面色僵住,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震惊之色几乎压不住。
他飞速敛去眼底失态,强行维持面色平静、躬身垂首,可袖中的手指却骤然收紧,心底惊怒、忌惮、难以置信交织翻涌。
就在会试前夕,他精心布局,以瘟疫病鸡、改性药材暗中下毒,妄图废掉吴珺琒的身体,让他直接弃考。
手下密探数次汇报,皆称吴珺琒重病缠身、体虚无力、卧床难起,绝无能力应试。
他们本以为,此番算计天衣无缝,吴珺琒定然绝境落败、身败名裂、无缘春闱。
谁曾想,此人不仅安然无恙、顺利入场应试,更是隐忍蛰伏、超常发挥,一举拿下天下瞩目的会试会元!
他处心积虑的阴毒算计,尽数落空、沦为笑话,反倒成全了吴珺琒的声名,让他一战封神、名震京华。
萧珩俯瞰阶下一众神色各异的大臣,瞥见齐渊、周栋二人瞬间紧绷又快速松弛的神色,心中了然,忍不住开怀大笑,语气畅快得意:
“诸位爱卿秉公阅卷、公允评判,眼光果然独到!吴珺琒此子文武兼备、才学旷世、务实能干,实属难遇的栋梁之才,我景朝得此良臣,国之幸事!”
齐渊垂眸躬身,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怒与深重忌惮,心中思绪沉沉:吴珺琒此人,能逃脱他的算计,其心智深沉远比传闻中更甚。此子一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危及朝堂、撼动己派权势!
暮春时节,贡院高墙之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无数举子、家属、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喧嚣直冲云霄,人人抻着脖颈盯着刚张贴完毕的会试黄榜,呼喊、叹息、狂喜、失意此起彼伏,喧闹震天。
会试结束后,吴珺琒便回到柳淳华购买的院子居住,这处早就暴露,门口不少盯梢之人。
若是会试中榜了,官差会来此处通报,吴珺琒不想暴露外环别院的位置,故而现在便居住在此处。
与此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此刻柳家院子里,气氛略显焦灼,却少了外头的躁动。
吴珺琒端坐廊下石凳,手中捧着一卷闲书,指尖慢条斯理捻着书页,神色从容淡然,半点没有要亲自去挤着看榜的意思。他早已吩咐苏亮前去打探名次,静候消息便是。
堂中几人姿态各不相同。李老倚着藤椅,慢悠悠品着清茶,眼皮半垂,神态松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柳莳薏立在窗边,时不时往外张望,来回踱步,心绪全然安定不下。
柳淳华更是坐立难安,在厅堂之内来来回回兜圈子,脚步细碎急促,眉头紧锁,一颗心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