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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野战败北虏

    北虏的弓箭射程在百米之内,骑弓的距离更近。

    对于严阵以待的明军战阵,以及战车阻挡和长矛林立,北虏的选择也算明智。

    毕竟,北虏缺少盔甲,想用挞虏的重甲步兵近战破阵,也不可能。

    而要论骑射,北虏其实更胜挞虏,是他们的传统优势。

    只不过,蒙古诸部分裂,缺乏统一的、英明的领导。

    而且,蒙古人在元末接受了佛教,尚武精神逐渐流失,战术和装备也日渐落后。

    更重要的是蒙古人的资源匮乏,在技术上也处于劣势。

    当然,现在虽显出不足和颓势,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

    但在朱翊钧看来,实际上是因为明军战力的衰落,反衬出了北虏的强大和威胁。

    其实,都是外强中干,却都还不自知。

    等到女真人在老奴的领导下崛起,明军与北虏便都现出了原形。

    所以,只要哪一方打破了现状,天平就会发生明显的倾斜。

    现在,戚继光的才能被彻底激发,有了用武之地。

    明军由于粮饷足额,武器换装,战力也发生着越来越明显的变化。

    平衡被打破,北虏的劣势便会被放大,败亡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

    对于北虏的攻击方式,戚继光一点也不意外。

    骑射尚可,近战肉搏孱弱,被女真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盔甲很少,更没有具装骑兵,直接冲阵更是找死。

    火炮发出了轰鸣,佛朗机、虎蹲炮激射出密集的弹丸,如雨点般泼洒向横掠过战阵的北虏。

    虽然是轻型火炮,但射程依然要超过弓箭,对于无甲目标的杀伤,效果也明显。

    人仰马翻,惨叫嘶鸣,北虏的冲击掠射,先遭到了明军的痛击。

    炮手飞快地更换着佛朗机的子统,闭气性差是缺陷,但射速快,则是最大的优势。

    风吹在纵马疾驰的巴特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弓已在手,只凭双腿控马,凭他的射术,依然能保持精准和快速。

    近了,近了,在战车前掠过,便能向明军战阵张弓射箭。

    他张开了弓,搭上了箭,准备以漂亮的姿势射出准确的一箭。

    轰鸣声突然爆起,一团团的白烟在明军战阵中升腾而起。

    一颗铅弹击中了巴特的左肋,轻松地击穿了他的皮甲。

    血花迸溅中,巴特痛呼出声,张弓搭箭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身前身后,身左身右,不断地响起惨叫,不断地有人落马。

    受伤的战马蹦跳嘶鸣,乱跑乱撞,使得北虏骑兵更加地混乱。

    巴特掉下了马背,鲜血汩汩流出,飞速地带走了他的力气。

    大地在颤动,铁蹄在践踏,巴特的视线也在模糊。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同伴阿鲁,脸上血肉模糊,勉强能分辨出模样儿。

    阿鲁的骑术射技比他还好,还娶走了他喜欢的女人。

    可现在,凄惨地死在了这里。

    马蹄重重地踩在了阿鲁的脸上,这回再也没人认得出原来的样子。

    又有战马驰奔而来,踩在了巴特的身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火统在不断射击,一团团白烟升腾而起,又被风吹散,空气中弥漫着硝磺的气味。

    孙大根后退了两步,从腰间的弹袋中抽出纸壳弹。

    有长矛兵的掩护阻挡,便不用担心北虏骑兵的靠近。

    至于弓箭的伤害,难以避免。

    但有盔甲防护,距离又较远,杀伤有限。

    战争就是如此,伤亡在所难免。

    用牙咬开纸筒,将火药掉进引火孔,孙大根又将纸筒塞进枪膛,用通条一捅到底又捣了两下。

    纸壳定装弹省略了之前装弹的几个步骤,使得射速提高了一倍还多。

    重新上前,端枪瞄准,孙大根向着远处的北虏扣动了扳机。

    不管是人是马,在密集的铅弹射击下,中者立伤。

    战车的阻挡虽然好破,毕竟不多。但如同刺猬般的长矛林,却使北虏望而生畏。

    说起来,明军与北虏野战,特别是戚继光训练武装的军队,也与北虏有十来年未交过手。

    但不同的是,戚继光对北虏的战术打法了然于胸。

    北虏却对明军的武器装备和打法并不熟悉,毕竟,蓟镇明军与其他边镇明军有很大的不同。

    所以,在戚继光等将领看来,目前的伤亡比已经足够满意。

    “北虏不过如此。”参将曹南金冷笑着说道:“我军在蓟镇力主防御,倒是让他猖狂起来。”

    戚继光轻轻颌首,说道:“不独我蓟镇,九边明军都无主动出击之意。不思进取,方使北虏轻视我大明。”

    “如今万岁圣明,励精图治,有平灭北虏之雄心壮志。此乃吾等之幸,唯有竭忠报效而已。”

    曹南金深以为然,说道:“日后出边扫荡定成常例,北虏再无安枕之日。”

    北虏一波骑射之后,遭到了明军火力的凶猛打击,伤亡惨重,狼狈地败退下去。

    “前进。”戚继光挥动令旗,下达了命令。

    明军在战鼓声中昂然向前,错落有致的战阵,形同梅花的花瓣,也象一个个刺球,在草原上向前滚动。

    缺省的战场,有利于明军,却不利于北虏骑兵的大范围机动。

    虽然小河不宽不深,却也不是一马平川,北虏想包抄绕袭,都难以做到。

    何况,就算是包抄绕袭,明军的梅花战阵,也能够互相照应,防护周全。

    “杀,杀,杀!”

    明军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铿锵向前,毫不留情地杀戮着所过之地的蒙古伤兵。

    受伤未死的蒙古人发出凄惨的嚎叫,震撼着撤至远处的北虏。

    这么多年,只有他们烧杀抢掠,明军还没有打到草原的时候。

    但现在,他们也领略到了这种痛苦的滋味。

    明军兵力雄厚,不仅有步兵战阵,阵后还有数千的骑兵没有出击。

    与北虏骑马砍杀,显然不是明军所长。

    而且,蒙古人很擅长一边逃走,一边向后方的敌人射箭。

    这种战法被古罗马人称为“安息人射箭法”,蒙古人则称这种战法为“曼古歹”。

    戚继光很谨慎,在北虏彻底露出败相之前,不会轻易出动骑兵。

    而且,他训练出来的明军,与李成梁那数千家丁还有很大的区别。

    李成梁的家丁,基本上是冷兵器骑兵,轻刀快马加弓箭,善奔袭,能砍杀。

    但这样的精锐,大明能有多少?

    还是那句话,跟马背上的民族比骑术和射技,岂不是以短击长?

    只有爆兵,只有装备,只有科技和资源,在综合实力上碾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中原王朝能够抗衡北方游牧民族的资本,就在于此。

    所谓的甲坚兵利,便是如此简单。

    “暂且撤退吧,明军势大难敌,我等兵力不足。”

    “已急报大汗,援军应已在路上。”

    “是戚继光的旗号,所率亦是精兵强将,不可力敌。”

    几个蒙古部落的首领萌生退意,在损兵折将之后,都不愿再死伤本部落的人马。

    蒙古部落之间并不是铁板团结,为了争夺牧场,也有矛盾冲突。

    说白了,就是奉图们汗为主的强盗团伙。

    喀喇沁部的死活,跟他们关系不大,犯不着把本部人马赔进去。

    只要明军不继续深入,不打击抢掠他们的部落,打生打死图什么?

    何况,他们是自发而来,又没有图们汗的严令督促。

    计议已定,带着肉痛和不甘,蒙古诸部人马退了下去。

    “如此短的时间,乃蛮部来不及动员大军,不过是周边部落的仓促出动。”

    戚继光对此并不意外,此番出边扫荡,也有着情报支撑。

    按照乃蛮部的实力,最多能动员四到五万的人马。

    但对于大明的袭扰,三万已经足以震动朝廷。

    借助于骑兵的机动优势,北虏能在长达数百里的战在线频繁出击,使明军顾此失彼,处处难防。

    所以,被动防御、固守边墙,是最笨的办法。

    只有主动出击,不断地骚扰袭击蒙古诸部,反过来就能使北虏疲于应付。

    而且,左翼蒙古与右翼蒙古的情况,还有很大的区别。

    右翼蒙古诸部奉俺答汗为主,与大明创建了朝贡和抚赏互市。

    而且,河套地区早就有汉人在耕种,右翼蒙古诸部也逐渐向半耕半牧过渡。

    除了丝绸棉布茶叶等生活日用品外,右翼蒙古对于粮食的须求并不是很大。

    左翼蒙古则不同,生产模式单一,抗灾害能力很差。

    再加之大明始终不予其互市,乃蛮部穷得一批,袭扰大明次数也最多。

    但朱翊钧却不想用互市来换取和平,对于蒙古诸部,不管是左翼还是右翼,都是他要彻底收服的目标。

    一边强大军力,主动出击,不断地出边扫荡,使乃蛮部疲于奔命。

    一边利用经济封锁严控各种必需物资,特别是粮食,更是颗粒不准流出。

    自然灾害对于蒙古诸部是致命的,一场黑白灾,就足以使其陷入饥荒。

    连打带封锁,还有自然灾害,再抢掠不到粮食物资,乃蛮部的分崩离析就离之不远。

    朱翊钧想重演后金收服蒙古诸部的手段,只要图们汗失去威望,依附其的蒙古诸部就会离心离德。

    说白了,朱翊钧要用军事和经济双重手段,逼迫如科尔沁、内喀尔喀、敖汉等部落转而归附大明。

    而针对左翼蒙古的行动还只是开始,朱翊钧最终要逼得什么图们汗,还是林丹汗西迁。

    西迁就意味着与右翼蒙古开战,打个狗咬狗,两败俱伤,才是朱翊钧所希望的。

    彻底解决漠南蒙古诸部之后,西北边镇的明军便能够腾出手脚,进军西域,重复汉唐之威仪。

    更重要的是,西域将成为移民开发的一大地区。

    只不过,如此长远的规划,十年都未必能成。

    况且,还有倭国这个大敌,优先级更高。

    北直隶,大名府。

    海瑞接到了皇帝的圣旨和书信,正与随从官吏商议。

    “如今北直隶还有广平府、延庆州、保安州三地未完成清丈,便由你们分头前往,在年底前务必完成。”

    尽管工作繁重,但海大爷的精神头儿却更加矍铄。

    ——

    有些人不怕有有事儿做,就怕闲着,就怕不能施展抱负。

    海大爷就是如此,他不嫌繁琐劳累,只怕没有报效朝廷、造福百姓的机会。

    北直隶清丈清屯的工作,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进行得相当顺利。

    不管是王公权贵,还是劣绅贪官。

    但凡阻挠破坏反对者,都予以严惩,海大爷每奏必准,风头正盛。

    这使得地方官也不敢隐瞒包庇,大批田地登记入册,增长了国家赋税。

    同时,清屯充饷也收回了大量被侵吞的田地,使得大量军户能分田成为良民。

    只此两项工作完成之后,朝廷财政便又有增长。

    等到全国都清丈清屯完毕,大明财政不仅会延续万历新政的良好势头,更能再上层楼。

    “谨遵海大使之命。”几名年轻官吏躬身领命。

    作为海瑞的属从,他们也是尽心勤恳地工作,都想抓住这次获得圣眷的高升机会。

    海瑞得皇帝信重,圣眷正浓。

    皇帝对于清丈清屯工作的重视,也是昭然若揭。

    所以,只要表现出色,脱颖而出,日后必然是仕途坦荡。

    要知道,现在还只是北直隶,向各省各地派员清丈清屯,肯定也是很快。

    到时候,他们就是朝廷大员,甚至会是钦使。

    “赵公权、周毅留一下。”海瑞尤豫着,还是叫住了他最看好的两名官吏。

    其他官吏领命散去,海瑞喝着茶水,斟酌着字辞。

    对于前往山东,展开对孔府的清查,海瑞十分震惊。

    但镇抚司和东厂,以及山东官府,把孔府的情报和资料摸得透彻细致。

    既有违法犯罪,以及伤民苛待事实,海瑞就责无旁贷。

    “此番前往山东,你二人随本官前往。”海瑞放下茶碗,缓缓开口道:“除了宗藩,还有曲阜孔家。”

    山东在有明一代,共分封了六位藩王,现存鲁王、德王和衡王。

    这三位藩王所占有的土地,肯定有隐匿和瞒报的。

    但这并不是海瑞山东之行的重点,孔家才是皇帝真正的目标。

    “陛下说得也有道理,孔圣是孔圣,孔家是孔家。”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历经数百年,任王朝更迭,孔家屹立不倒,也真是令人诟病””

    海瑞想着皇帝书信中的言语,吐出了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