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自己被绑着,不能看清整个屋子的情况,也看不清身侧之人到底是何人。
许晚辞只能借着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之人。
此人身形不算高壮,穿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看这着装像个常年干农活的庄户人。
可是她从未和任何农民结仇啊。
为何自己会被此人掳至此地?
沈行舟全程静立一旁,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苏醒后的每一处细微反应。
见她眼皮眨动,甚至睁开了一条缝。
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笑意。
便假模假样地用身上穿的粗布衣服,擦拭了几下她脸上的水珠。
随后,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怎么样?冷不冷?”
这道嗓音入耳,许晚辞觉得这声音甚是耳熟,很像是沈行舟的声音。
按照安排,沈行舟近日应当筹备沈家迁址岸城的诸多事宜。
根本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京郊荒庙之中。
她缓缓地转过头。
眼前这张脸,布满岁月痕迹,肤色黝黑粗糙,眉眼褶皱深重,分明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寻常老者样貌,和温润俊朗,年岁轻轻的沈行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许晚辞瞬间懵了。
沈行舟看着她眼底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觉得内心无比的满足。
他俯下身,目光下移,落在她被井水浸透的衣衫上。
湿衣紧贴肌肤,领口微敞,内里景致若隐若现。
他压了压嗓子:“听闻,你是大皇子的人?他的眼光倒是不错,找了你这么个勾人的妖精。”
这一刻,许晚辞彻底确定,这副苍老皮囊之下,藏着的绝对是沈行舟。
可是这张脸。
脸是陌生老者的脸,声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忽的,她想起顾廷礼曾经与她闲谈时,提到过这世间的杀手一共分成三类。
一类,是拿钱办事,收了钱就会追踪目标到天涯海角,直至完成任务。
还有一类是死士,是专属于一个组织或者是一个人的,他们的性命尽归他人掌控,若是完不成任务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自尽。
而这两类杀手,大多都是武功很好且执行力极强,只会简单的伪装一下样貌,并不会特意将时间浪费在隐藏容貌之上。
当然,这第三类嘛。
最为特殊。
这类人武功不及前两类凌厉强横,却最擅长仪容换貌之术。
可随意改换身形,样貌,身份,混迹市井朝野,伺机近身完成任务。
只是这类杀手耗时耗力,成败难定,不如前两类利落高效。
江湖中人求财求快,多直接聘用第一类高强杀手。
朝堂权贵,世家大族则自行培养死士,择优修习仪容伪装之术。
是以第三类杀手生计艰难,多数人都是早早收了手,退出了刀尖舔血的行当。
而那些年纪稍长之人,则会凭着自己多年积攒下的人脉与一身易容本事,找一处僻静之地,开个帮人易容的铺子。
或者是找间旺铺卖些胭脂水粉。
很明显,沈行舟定然是寻了,顾廷礼所说的第三类杀手退隐之后开的铺子。
借专业仪容之术改换了容貌。
不过,沈行舟能找上她,许晚辞并不意外。
毕竟,若不是她与顾廷礼的这层关系。
女帝又怎会注意到一个被贬了的七品小官呢?
或者说,即便女帝注意到了。
她多半也会找一个更为恶劣的人惩治,而不是拿沈行舟开刀。
而沈行舟易容将自己绑来此处,显然是想趁着这几日离京的前夕报复自己。
而后,他再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光明正大地离开京城。
可是,沈行舟将她绑来此处,到底是要如何报复她?
图财?
地上散落着她的簪子,步摇,耳坠,链子,戒指。
东西都在,不是劫财。
图命?
若只求性命,大可直接动手,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将她带至此处。
还是……
许晚辞看着面前之人那双贪恋的眼神正在留恋于自己的胸口。
莫非,他是图……色?
许晚辞顿时觉得可笑得不行。
当初她嫁给他三年之久,他冷淡疏离,连正眼都不曾瞧过自己几回。
若不是……
若不是江清河暗中设计弄巧成拙,恐怕她即便是和离之后,也依旧是完璧之身。
昔日百般漠视,今日却这般偏执觊觎。
不过眼下,沈行舟既有心想装下去,许晚辞便没有必要拆穿。
不如她顺势伪装,静观其变,寻机脱身。
不然,以他那偏激的性子,大概率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老者皮囊:“怎么,看爷这眼神,是喜欢我这幅身子?”
她说完就看着他,既不躲闪也不挑衅。
沈行舟闻言,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她的胸前,最终定格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他往前探了探身。
单膝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的食指点在她颈侧那道红痕上。
指腹按下去,磨了两下,把那块皮肉搓得更红了。
这几日她与顾廷礼日夜相守,亲密无间。
入夜后顾廷礼则更是无所顾忌,经常将她身上啃咬得到处是痕迹。
害得她每日起来后,都得用很厚的胭脂去盖露出部位的痕迹。
可方才一桶冰冷井水从头浇落,脸上颈间的胭脂尽数被冲刷干净,想必这些痕迹已经遮不住了。
沈行舟眸光暗沉,压了压嗓子:“看不出来啊,你竟是这么个货色。”
许晚辞未曾理会他的言语羞辱,趁他目光凝滞之际,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周遭环境。
再一次确认了一下顾廷礼给她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一众首饰的最上方。
寻常首饰无关紧要,唯有这枚戒指,是她眼下唯一的脱身依仗。
她得拿到它。
可她双手被缚,且沈行舟横在中间,她动一下他就能察觉。
得先让沈行舟离开这间屋子。
哪怕只走开片刻。
许晚辞又看了眼沈行舟那黏在她胸口的视线。
想必若他还是从前那个身子完好的沈行舟。
以他此刻的偏执报复之心,自己此刻定然早已被他玷污。
如今他只将自己绑在这里,多半是因为沈行舟伤了那处。
而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将残缺狼狈的模样展露在自己眼前。
那……若是自己哄着他,让他解开绳子。
沈行舟会不会应下?
“爷既然把我弄来了,总绑着也不是个事。松了绳子,我还能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