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楚沐眼眸深沉,没有立刻答应此事,他心间轻颤着,目光幽幽。
毕竟,他看不懂饶夏禾的心思。
饶夏禾不蠢,她能安然无恙的从宫里出来,难道是天真无邪的性子。
饶楚沐只是觉得,越发看不透这个女儿,原以为她只是弃子,如今看来,她竟然还能嫁进王府,为他的仕途添砖铺瓦。
只要有利用价值,那就是有用之人,饶楚沐心中略微敷贴些。
“你且等等,回去歇着,明日我会让墨书将画像送到你的院中。”
饶夏禾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饶楚沐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味,且沾染着兰花的香味。
看来,阿娘已经出手了。
饶夏禾勾了勾嘴角,这场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想必很快就能登台表演,她很是期待孟氏也上场。
这样,饶府的后院就更热闹了。
饶楚沐想起饶夏禾的那番话,跌跌撞撞的去了书房,从书房的暗格中,将云氏的画像找了出来。
画卷上面占满了灰尘,上面的墨迹都有些褪色了,就连画像也蒙了一层灰,只是,画像中的女子,容貌却清新脱俗。
那是,饶楚沐和云初情谊最浓时,留下的画像。
后来云氏离世,孟氏便不许府中出现云氏的画像,包括梧桐苑也被封存起来。
饶楚沐感觉心中有一瞬被抽空了,他醉醺醺的抚了抚画像,声音梗咽的说道。
“初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你不肯入梦,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饶楚沐痛哭流涕,脑海中都是云氏的模样。
或许只是因孟氏性子变了,再无过去的温婉贤淑,才让他越发怀念,当初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云初。
饶楚沐醉醺醺的将画抱在怀中,竟是昏睡过去了。
暗处的饶夏禾现身,她勾了勾嘴角,从手镯空间中,请了云氏现身,以她的术法做媒介,让云氏入了饶楚沐的梦。
云氏担忧道,“禾儿,当真要如此不成?”
饶夏禾点头,神情从容且安定,“娘,有些事要讨公道,却不是硬碰硬,饶楚沐因秋娘的死成日宿醉不归,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云氏咬牙切齿,明艳的脸上是不屑的神色,她鬼气森森,咬牙切齿。
“秋娘活着时,若他有心便为秋娘赎身,偏偏去椿樱苑惹眼,让孟氏察觉到不对劲,害死了秋娘,让她枉死,如今连尸身都不替秋娘收拾,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真是令人恶心!”
饶夏禾温声道,“娘,我知你不喜,只是,仇人都在这里,咱们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说是不是?”
云氏若有所思,她知饶夏禾所言不假,这些话都是在理的。
“禾儿,你说的是,只是,大小姐是未来太子妃,孟氏背后还有整个孟家,你我当真斗得过?”
饶夏禾冲着云氏笑了笑,柔声道,“蜉蝣尚且憾树,况且孟氏屡次输给我,心性早不如前,能不能赢的了我,尚未可知呢!”
云氏听完,很是赞许的点头,她幽幽叹气。
“禾儿,我知晓如何做了,绝不让你的计划落空。”
随后进了饶楚沐的梦中。
饶夏禾用术法,给云氏换了身紫色的裙裳,她的发髻上戴着饶楚沐送的簪子,容貌如十八九岁时那般,明艳动人,更是温柔体贴。
云氏的手边是药篮子,她有些恍惚,不过很快记起来这是何时的场景。
她与饶楚沐初见时,就是在渝州,那时她是渝州草堂的小掌柜,而饶楚沐,才考上状元,被皇帝封了九品芝麻官。
当年,渝州总是贪官污吏四起,各种走私犯盐的事,层出不穷,更有良家女子被人拐卖。
饶楚沐那时还是少年心性,且为人清廉,他知晓渝州百姓过的哭,所以从京城赴任渝州的知府时,是带着必赢的决心的。
只是,那时渝州被温郡王把持,饶楚沐这芝麻大小的官根本不够看,在他何处走访,找到了不少证据。
于是,饶楚沐想着将证据送到京城,如此,便能将真相大白天下。
只是,温郡王的人只手遮天,信没有送出去渝州,饶楚沐就被郡王的人追杀,从思过崖摔下,掉下万丈悬崖。
因他人微言轻,所以郡王的人见他死了,也没有让人搜查,直接回了渝州,继续寻欢作乐,鱼肉百姓。
而饶楚沐,恰好是被云初救了。
饶楚沐只觉得身体疼痛不已,他垂眸看了眼身上穿着的青衫沾满血迹,自己腰间还挂着令牌,他脊背发凉,有些惊恐的喃喃自语。
“这……这是哪里……”
云氏手中提着药篮,脸上覆着轻纱走到了饶楚沐的身边,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
“这里是思过崖,你伤的不轻,我才给你上好药,得好好休养才是。”
饶楚沐愣住了,看着眼前身形熟悉的女子,他抓着她的手腕,眼圈通红道。
“云初,你终于肯入梦来看看我了是吗?这些年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怪我负了你……怪我没有好好的待女儿。”
云氏心中暗暗骂道,既然知道自己的错处,却偏偏从未补救。
当年她真是眼瞎,不仅选错了夫君,更是给夏禾选错了爹。
说完,饶嫣然将云氏拥入怀中,并趁她不备,扯下她的轻纱来,女子露出芙蓉面,也让饶楚沐乱了分寸。
当真是云初,且是初遇时的云氏,饶楚沐像是得而复失一般,再也不肯松开,任由云氏怎么骂他登徒子,都未松开过手。
在这梦境中,饶楚沐在云氏的帮助下,提前将贪官给扳倒,郡王被京城派来的巡抚大臣抓获,而饶楚沐因立了功被调遣回京城,升任五品官职。
这次,饶楚沐没有单独回到京城,而是将云氏带上,一道回去。
饶夏禾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梦境,暗暗想到,难道渣爹改邪归正,想在梦境重新选择。
她若有所思,以她对饶楚沐自私自利的心思,想必是不可能的。
他或许惦记被辜负的白月光云氏,却绝不会舍弃走过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