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比预计时间晚了十五分钟，落地时已经四点三十五。
宋尔尔刚开机，便收到闻岚助理的消息。
【车在三号出口，黑色商务车，尾号0716。】
她将帽子压低，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
陆执没有立刻松开：“到这里分开？”
“难道你还准备送我进星途？”
宋尔尔拉过箱子：“试镜结束再联系。”
陆执松开行李：“结束告诉我。”
宋尔尔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往三号出口走。
星途派来的车没有任何公司标识，助理确认她的身份后，立即启程。
“闻总已经到了。”
“其他人呢？”
“还有两位演员。”
宋尔尔翻开剧本：“都签了星途？”
助理没有正面回答：“其中一位是。”
宋尔尔明白了，今晚不仅是剧组挑人，也是星途在看，她值不值得签。
车一路没停，六点四十八，电梯到达星途十六楼。
闻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平板，看见宋尔尔，她先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二分钟，头发整理一下，妆不用补。”闻岚转身往里面走。
宋尔尔跟上：“角色拿到，合同今晚签？”
“对。”
“没拿到，明天下午复试？”
“对。”
“标准一样？”
闻岚停下脚步：“当然不一样。”
“今晚剧组看的是你能不能演这个角色，明天星途看的是你值不值得培养，一个角色决定不了你能不能做演员，但你连今晚这场都拿不下来，也别指望我明天对你客气。”
宋尔尔点头：“本来也没指望。”
等候室里坐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宋尔尔认识，邱宁，星途去年签下的新人，演过两部网剧的女配，她手中的剧本已经画满标记，显然准备了很久。
邱宁看见宋尔尔，表情有一瞬意外：“临时加的人是你？”
宋尔尔将行李放到墙边：“看来是。”
邱宁看了一眼时间：“我拿到剧本三天了。”
“恭喜。”宋尔尔坐下。
邱宁被她这句恭喜弄得皱眉：“我是提醒你，导演不喜欢没准备好的人。”
“谢谢提醒，我也不喜欢。”宋尔尔低头继续看剧本。
邱宁的经纪人走过来，将她叫到旁边，没有让两个人继续说下去。
六点五十七，工作人员打开门。
“邱宁老师，可以进去了。”
邱宁起身时看了宋尔尔一眼：“希望你明天复试顺利。”
意思很明显，今晚的角色，她没有机会。
宋尔尔靠在椅背上：“也祝你今晚顺利。”
邱宁进去以后，等候室重新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邱宁出来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经纪人立即迎了上去。
她们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走廊另一边。
工作人员看向宋尔尔：“宋老师，到你了。”
试镜室里坐着四个人，导演、制片、选角导演，还有闻岚。
桌上放着她过去的履历，最上面不是森屿短片，而是她几年前拍过的一部偶像剧截图。
照片里的她妆很浓，哭戏也十分生硬。
导演姓章，四十多岁，看人的眼神很直接：“你以前演得不怎么样。”
宋尔尔站在场地中央：“是。”
章导抬头：“承认得这么快？”
“视频放在这里，我否认也没用。”
制片笑了一下。
章导将她准备的剧本抽走：“刚才那场不演了。”
宋尔尔看着他，工作人员递过来新的一页纸，纸上没有完整台词，只有一个情境。
林秋刚刚确认女儿已经死亡，却要立即为一名送来的伤者缝合伤口，整个过程不能离开诊疗室，也不能让病人察觉她的异常。
准备时间，三分钟。
宋尔尔看完：“有对手演员吗？”
“没有。”
“道具呢？”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章导靠回椅背：“能演就演，不能演明天继续参加你的复试。”
言下之意很清楚，今晚拿不到角色，不代表星途一定不签她，可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宋尔尔将那张纸放下：“不用三分钟。”
章导挑眉：“准备好了？”
“试试。”
工作人员将椅子搬到中央，宋尔尔坐下，面前没有伤者，也没有任何医疗工具。
计时开始。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停顿，她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戴上手套，低声询问一个并不存在的病人。
“哪里疼？”
对方没有回答。
她向前倾身，检查伤口，动作平稳，呼吸也没有乱。
缝到一半，她的手指突然停住，只有不到一秒。
下一刻，她继续完成手上的动作：“伤口不深，最近别碰水。”
宋尔尔低着头，仿佛正在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
有人在此时递给她那张死亡确认书，她没有接，只道：“放旁边。”
直到处理完伤口，她才慢慢摘下手套，动作做到一半，手指却怎么都无法从手套里抽出来。
她试了两次，第三次时，手终于开始发抖。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宋尔尔将手藏到桌下，抬头看向面前的病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计时结束。
章导没有马上开口，过了会儿，他才问：“为什么不哭？”
宋尔尔从角色里退出来：“她还在工作。”
“工作结束了也没哭。”
“因为病人还没走。”
章导看着她：“病人走了呢？应该怎么表达。”
宋尔尔轻笑：“那是下一场了，导演。”
试镜室安静了两秒，制片先笑出了声。
章导将笔放到桌上：“再来一遍。”
宋尔尔没有急着回到椅子上：“还是刚才的情境？”
“情境不变，过程变一下。”
章导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次伤者缝合到一半，她接到医院电话，确认女儿已经死亡。电话不能挂，手上的治疗也不能停。”
工作人员拿走了桌上的椅子，只留下一张桌子。
章导提醒：“不用演得更惨，我只想看你能不能控制。”
宋尔尔点头：“可以开始了。”
她重新站到桌前，低头处理伤口,没有真正的病人，也没有任何医疗工具，她的动作却比第一次更加细致。
“伤口里有碎片，忍一下。”
工作人员在这时念出电话里的内容。
“林医生，身份已经确认了,家属需要过来签字。”
宋尔尔手上的动作微顿：“知道了。”
“您什么时候能到？”
她没有回答，继续清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