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又问了一遍。
“林医生？”
宋尔尔垂着眼：“我现在有病人。”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异常。
“处理完就过去。”
工作人员追问：“需要通知其他家属吗？”
她终于抬了一下眼：“没有其他人。”
说完，她将电话放到一旁，面前的伤者似乎察觉了什么。
工作人员临时加了一句：“医生，你的手在抖。”
闻岚抬起头，宋尔尔却没有乱，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重新换了一副手套。
“空调有点冷。”
她抬眼看向面前并不存在的病人：“别动，马上就好。”
最后一针结束，她盖上纱布，交代完注意事项，直到病人离开，她才转身拿起电话。
她没有立刻回拨，只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将手机放进口袋，低头收拾桌面。
情绪仍旧没有爆发，可她收了三次，都没有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
“停。”章导开口。
宋尔尔的动作停下，从角色里退了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章导问：“为什么第二遍不哭？”
“她知道哭也要等病人走。”
“病人已经走了。”
“但她还没走。”
章导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如果现在哭了，就得承认电话里的事是真的。”
宋尔尔回答：“所以她会继续做能做的事。”
章导没有再问，他和制片说了几句，随后拿起桌上的演员资料。
“角色给你。”
宋尔尔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说话。
章导抬眼：“没听清？”
“听清了。”
“那怎么不高兴？”
“正在确认您会不会临时改主意。”
章导笑了一声：“我没那么闲。”
“下周一进组，三天后定妆。台词、人物小传和相关职业资料，今晚会发给你。”
宋尔尔点头：“好。”
坐在旁边的选角导演提醒：“这只是女三号，戏份不算特别多。”
“我知道。”
“进组以后，表现不好一样会删戏。”
宋尔尔神色没变：“那就别给我删戏的机会。”
章导看了她一眼：“话别说太满。”
“那我收回一半。”
“剩下一半呢？”
“进组再说。”
制片忍不住笑了。
闻岚合上平板，起身道：“导演还有后面的工作，我们先出去。”
宋尔尔向几个人道谢，跟着她离开试镜室。
走廊里，邱宁和经纪人还没有走。
看见宋尔尔出来，邱宁站起身：“定了吗？岚姐。”
闻岚道：“宋尔尔。”
邱宁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拿到剧本三天，宋尔尔却只准备了几个小时。
“导演不是说更看重角色完成度？”
宋尔尔拉过自己的行李：“这话你应该问导演。”
邱宁看着她：“你刚参加完恋综，热搜还挂着，剧组确实需要话题。”
宋尔尔停下：“你觉得导演选我是为了热度？”
“我没这么说。”
“那就别替他补充理由。”她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让。
“角色只有一个，你想拿，我也想拿。现在结果出来了，你不服可以继续争下一个。冲我说这些，角色也不会重新回到你手里。”
邱宁的经纪人及时拉住她：“行了。”
邱宁抿紧嘴唇，没有再说。
宋尔尔也没兴趣继续争，拉着行李跟闻岚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关上以后，闻岚才开口：“刚进公司大门，就得罪未来同事。”
“她先开口。”
“所以你必须还回去？”
“不能惯着。”
闻岚看她一眼：“行，至少不容易在公司里吃闷亏。”
电梯停在十九楼，闻岚带她进了一间会议室。
桌上已经放着两份合同，一份是《无声证词》的项目合同，另一份是星途的艺人经纪约。
宋尔尔坐下后没有立刻签：“合同早就准备好了？”
“标准模板。”
闻岚将笔放到她面前：“你今晚拿到角色，星途就签你。”
“拿不到，明天下午继续参加复试，再决定要不要签。”
“所以今晚的结果，只是省掉了一场复试？”
“也省掉了我明天下午的时间。”
宋尔尔翻开合同：“听起来后者更重要。”
“对我来说是。”闻岚没有催她，“慢慢看，有问题现在问。签完以后再后悔，没人替你改。”
合同期限三年。
星途负责经纪、影视、商务与公关，收入按阶段分成。公司不会承诺固定等级的影视资源，所有主要角色都需要参与试镜。
宋尔尔看到最后一部分：“公司有权了解艺人的恋爱情况？”
“了解，不是干涉。”
闻岚回答：“艺人突然公开关系、结婚或者闹出私人纠纷，都会影响已有合作。星途不禁止恋爱，但不接受艺人把公司当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宋尔尔翻过那一页：“暂时没有需要汇报的。”
闻岚抬眼看了她两秒：“最好是。”
她没有追问，外界只知道陆执在节目里对宋尔尔态度特殊，至于两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没有人拿得到准确答案。
合同逐页确认完，已经接近十点。
宋尔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闻岚收回其中一份。
“从现在开始，你是星途的签约艺人。”
宋尔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没有欢迎仪式？”
“明天让前台给你鼓掌。”
“那算了。”
“今晚先回去休息，明早九点来公司，做基础资料登记和形象评估。”
“不是下周才进组？”
“你以前浪费的时间不少。”
闻岚拿起合同：“星途没准备让你继续浪费时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二十三楼有人等你。”
宋尔尔抬眼：“谁？”
“你上去就知道。”
“公司还提供特殊服务？”
“只提供电梯权限。”闻岚将一张临时卡放到桌上。
“今晚参与试镜的人都走了，不会有人看见。”
这句话已经足够明显，宋尔尔拿起卡。
“闻总，你知道得是不是有点多？”
“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岚面无表情：“我只知道有人从你进去试镜开始，每隔十五分钟问我一次试镜结束没有。”
宋尔尔没忍住笑了一下：“挺闲。”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