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圣歌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她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野猫,短暂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江焱坐在床尾,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毒狼、暴君、铁面、黑桃K、鬼婴、阴阳师……九大墓主,六个名字,三个未知。
他要进去。
而且,他要活着出来。
带着红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那个红色按钮旁边的灯闪了两下。
然后,铁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女狱警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不耐烦而刻板:
“时间到了。007出来。”
圣歌睁开眼睛,缓缓坐直身体。
她看向江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挑逗,也没有了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只剩下一种干干脆脆的、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清醒。
“走吧,”她说,“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江焱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他没有说“我不会忘”,也没有再说“谢谢”。
只是点头。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焱踏出房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圣歌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笑意:
“007,下次见面,我可不会再让你干坐着了。”
江焱脚步未停,走进了走廊的阴影中。
身后,铁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房间里,圣歌重新靠回床头,仰头看着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十七天……”她喃喃自语,“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没有人知道,在那间灯光惨白的单独房间里,在那两个小时的沉默中,她究竟在想什么。
但有些事,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
江焱回到B-7囚室的时候,老鬼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动作不标准,屁股撅得老高,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听到铁门响动,老鬼猛地弹了起来,一张老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淫荡笑容。
“焱哥!您回来啦!”他凑上前,挤眉弄眼。
“您可真厉害,整整玩了两个小时!兄弟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搓着手,一脸八卦:“您找的是多少号啊?漂不漂亮?冷棺监那地方,听说有几个洋妞可是极品……”
江焱心中一阵无语。
多少号?
你当这是商K点台还是足浴选妃?
不过,他懒得解释,只是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看了老鬼一眼。
那眼神不凶不狠,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老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一阵发凉,立刻缩了缩脖子,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
“得得得,焱哥,我错了!我不该多问!该打!该打!”
他作势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缩回墙角,不敢再吭声。
江焱走到自己的下铺,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对老鬼吩咐道:
“想办法联系人屠,让他来见我。”
老鬼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嘞!焱哥放心,天亮之前准给您传到!”
他刚要转身去办,铁门突然被从外面敲响了。
“砰、砰、砰!”
不是平时那种巡逻时随意的警棍敲击,而是急促、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007!出来!”
门外传来狱警粗声粗气的喊声,用的是英语,语气冰冷而生硬。
江焱眉头微皱,不明所以。
但他没有犹豫,起身朝门口走去。
老鬼和囚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疑惑、也有担忧。
铁门从外面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狱警站在门口。
没有废话,没有解释,其中一人直接伸手,一把抓住江焱的手臂,另一人用枪托抵住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
“走!”
江焱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在穿过第一道隔离门,经过一个空旷的活动区时。
江焱明显感受到二楼一块玻璃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尖,刺在他的后颈上。
江焱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地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由于是单面镜,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同时用平静的语气问押送他的狱警:
“你们要带我去哪?”
狱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着他走向一处楼梯,进入负二楼的另一条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灯的暗红色光晕洒在地面上,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这时,走在前面的那个狱警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种语气,像是一个刽子手在告诉死刑犯“上路了”,却不说终点在哪里。
江焱没有再问。
他垂下眼帘,默默感受着脚下的路——
左转、直行、经过一道指纹锁的门、再右转……
空气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的、像是多年未曾通风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而在那面单面玻璃后面。
朴正泰靠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夹着那支已经烧到一半的雪茄,烟雾从他的指间缓缓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的眼睛,正透过玻璃,目送江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背影不急不缓,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张。
朴正泰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宣判。
“小子,老子才是这片海上的天。既然你有颗不安分的心……”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白。
“老子就让你去体验一下,什么是人间地狱。”
他身后的亲信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鸣和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朴正泰弹了弹烟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然后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九幽监……也该进新人了。”他喃喃道,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