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江焱醒来时,九幽监依旧是那片昏沉的光线,分不清昼夜。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活动左肩。
骨裂处传来一阵钝痛,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用苦艾草重新换了一次药,又将布条绑紧了些,然后站起身,开始绕着九幽监的边缘慢走。
速度不快,像是散步。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墙壁的倾斜角度,地面的高低起伏,每一根铁柱的位置,每一处阴影的深浅。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圈,只知道当血天使端着半碗冷凝水走过来时,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你真打算跟那位打?”血天使问。
“不然呢?”江焱接过水碗,喝了一口,“跟他讲道理?他会罢休吗?”
血天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死了,红叶会很难过。”
江焱没有接话。
他只是喝完那半碗水,将空碗还给血天使,然后继续走。
第二天。
江焱没有散步。
他坐在棺材旁,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呼吸极浅,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假寐。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养神。
彻底地、全身心地养神。
红叶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脓,但愈合的速度依然很慢。
江焱给她换药的时候说过,内脏的伤需要更长时间。
第二天深夜,江焱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的方向。
九幽监深处一片漆黑,那口棺材沉默得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墓碑。
但江焱感觉到了一样东西——那口棺材周围的风,和昨天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重新躺好。
第三天。
江焱起得很早——如果说这里也有“早”的话。
他走到暴君的棺材旁,暴君已经坐在那里了,像是等他很久了。
“怎么样了?”暴君问。
“还行。”江焱活动了一下左肩,“能出拳。”
暴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江焱在暴君旁边坐下,像前两天一样,像是普通的闲聊。
“通道入口的钢板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江焱忽然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年头太久了,还是被人故意刻上去的。”
暴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也许是有人想给后来者留个记号。”
江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重新走回红叶身边。
这一天,九幽监的气氛比前两天更加凝重。
那些囚犯看江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赴刑的人。
有人怜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单纯地好奇——好奇他到时候会不会腿软。
江焱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坐下来,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几口冷凝水,然后靠在棺材壁上,又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血天使站在远处,手里握着木剑,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江焱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口孤独的棺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不知道江焱到底有没有把握赢那场仗。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她认识这个男人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战斗前露出过害怕的神色。
哪怕对手是死神。
傍晚,江焱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红叶,露出一个笑容。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
红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焱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那口棺材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像他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碰面。
九幽监里那些目光,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没人想到,他会主动迎上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等——等那口棺材打开,等棺材里的人出来,等期限到来。
可江焱没有等。
他提前了一晚。
他走过了灰棺,走过了那片没有人敢靠近的区域,在距离那口棺材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等明天了。就现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九幽监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棺材里没有回应。
但整个九幽监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
那口棺材动了。
不是打开,不是响起声音,而是整口棺材猛地从地面上弹起,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巨兽,带着裹挟一切的破空声,朝江焱撞了过来!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焱瞳孔收缩,但没有后退。
他双脚猛地扎根在地面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在九幽监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江焱的身体向后滑退了整整三步,脚下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双臂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骨头都在呻吟。
但那口棺材也被他挡住了。
它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倒飞回去,落在原来的位置,停顿了不到一瞬,又再次朝他撞来!
比刚才更快,更猛!
江焱这次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棺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
但就在棺材掠过他身边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右腿如鞭子般扫出,狠狠抽在棺材的侧面!
“嘭——!”
棺材被他一脚踢得偏转了方向,撞在旁边一根铁柱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棺材弹了回来,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第三次撞向江焱!
江焱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再闪避,不再后退。
他迎着那口飞来的棺材,左脚踏前一步,腰腹猛地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右腿上——
然后,一脚踢出!
这一脚的力量,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重!
“轰——!!!”
棺材在空中碎裂了。
厚重的木板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片飞溅,扬起漫天木屑与尘埃。
整个九幽监都在这声巨响中震颤了一下,有些人甚至被震得趔趄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