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林骥小院的木门缓缓敞开。
白玉儿一下就扑了上来，挤入林骥怀中。
“老……老林头……呜呜呜。”
好看的桃花眼泪眼婆娑，蜷缩在林骥怀中的身体瑟瑟发抖。
她吓坏了。
整个狗尾巷少说有十多个流民。
她不知道这些流民什么时候会冲开这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整整三日。
这些流民不断用言语试探侮辱。
她不怕这些污言秽语。
只怕，再也见不到林骥，见不到白小年。
直到。
门外响起那道每每在自己危难之际都会出现的声音。
苍老、沉闷。
但落在她心坎上却如同能撕开阴霾的烈阳。
“呜呜呜……老林头！”
“呜呜呜……”
林骥抬手拦在白玉儿腰上，手掌轻轻拍在白玉儿背上，像是哄孩子那般:
“不怕，不怕。玉儿不怕，我这不是来了吗。”
沉甸甸的手落在白玉儿背后，逐渐安抚住了白玉儿的情绪，白玉儿哭声逐渐淡了下来。
林骥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他知道待了一辈子的狗尾巷没法待了。
租界、东瀛人、西洋人还有流民。
江城即将要大乱了。
把白玉儿独自留在狗尾巷实在不放心。
今天是他回来了，他要没回来，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玉儿。”
“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白玉儿从林骥怀中抬起头，泪水把俏脸弄得像花猫，带着哭腔问道:
“去哪儿？”
林骥一愣。
他好像还真没个去处。
去武堂？
那肯定不行。
去沈锦鸾那儿？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让白玉儿这个小女人掺和进帮派纷争吗？
林骥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巷口那座偌大宅邸，宅中亮着电灯，映出院来。
“自然有去处，你先收拾东西，我去去就回。”
白玉儿闻言双手立即又紧了一紧，将林骥抱得死死的，过了一阵儿才试探询问:
“真回来？”
“嗯，马上。”
“好。”
白玉儿不情愿地松开林骥，这才就着月光看清林骥面容。
这老头又年轻了。
脸上居然有了几分棱角。
林骥转身出门。
走向巷口。
柳家宅邸门前。
林骥敲响大门。
“谁呀，这么晚了！”
门内一道没好气的声音响起。
大门缓缓打开个缝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看清来人，中年男人没好气道:
“去去去，这里没吃的给你们。”
林骥微微一笑，抬手作揖:
“麻烦向你家大小姐通报一声，就说武堂林骥求见。”
林骥刻意在武堂二字上加了重音。
中年男人一听，脸上不耐烦神色慌忙收了起来:
“武堂？行，你稍等。”
“咔哒！”
大门被重新关了起来。
过了一阵儿，门内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柳宅的大门再度被打开。
柳清烛穿着一件素色针织丝绸睡衣，清冷的脸上有些困倦，看清林骥，脸上瞬间红了一抹:
“林伯，你不在武堂怎么回狗尾巷来了？”
林骥轻笑着看向一旁中年男人。
柳清烛立马会意，转头看向男人，语气清冷:
“赵叔，你先去休息吧。”
男人点头，慌忙退去。
“我来有两件事。”
林骥看着柳清烛，直白开口:
“第一，我今晚见了两拨人，一个是海蛟帮的新帮主沈锦鸾，你应该认识。第二，是同盟会的赵樵生。”
“沈锦鸾？”柳清烛眉头一蹙，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对。她和我说了东瀛人人体实验，以及哥老会盯上他们的事情，希望我出手相助。”林骥看着柳清烛的表情，猜不到其中缘由。
“这我知道，她今天上午就差人来帮里通报了。”柳清烛作为青衣帮师爷，自然知道此事。
“嗯，我联络了赵樵生，促成了海蛟帮和同盟会合作，准备一明一暗，主动对东瀛人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骥阐述了一下和同盟会商议的事情。
“那林伯，您需要我做什么吗？”柳清烛紧了紧身上的丝绸睡衣，姣好的身材轮廓立马浮现。
林骥摇头，沉吟开口:“海蛟帮这次动作这么大，说不定会牵动整个江城局势，我提前告知你一声，你有伤在身，小心为妙。”
柳清烛心头微动，脸上清冷淡了几分，点头道:
“谢林伯提醒，我会注意的。”
“还有第二件事。”林骥紧接着说出深夜敲门的主要目的。
“您说。”柳清烛询问。
“江城时局动荡，洋人租界将立，狗尾巷要不太平了。老头子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借柳小姐庆丰街小院暂时一用。”林骥老脸不羞不臊。
林骥也觉得自己有些脸皮厚了，他不过是个拉洋片、看大门的老头，和柳清烛才认识几天就提出这样的要求，于是又补了句:
“要是不方便就当老头子没提。”
“林伯说笑了，一处小院您想用就拿去用吧。”柳清烛微微抬眼，她目力极好，狗尾巷深处，林骥小院一张小脸从门口探出，看着巷口。
收回目光，柳清烛继续道:“您斩杀洋人护了元宝，还是砚秋祖父，又帮清烛祛毒疗伤，于情于理，清烛都得答应您这要求。”
“您等一下，我去给你拿钥匙。”柳清烛转身走进院里。
过了片刻，柳清烛拿出把钥匙递给林骥:
“林伯，堂屋柜中有适合女子修行的武道功法，这世道乱，你拿着让玉儿小姐无事时也练练，也好有个防身手段。”
林骥一愣，柳清烛慧眼如炬，已经猜到自己用这小院的意图。
他细细一想，柳清烛说得不错，要是提前让白玉儿修习武道功法，即便只是入了炼皮，今晚也不用那般窘迫。
“好，谢谢柳小姐。”林骥接过钥匙，转身走回自家小院。
身后柳家宅邸中传出一道稚童声音:
“姐姐，谁找你呀？”
“林爷爷。”
……
返回小院。
白玉儿已经收拾妥当。
其实也没啥收拾的。
家当上次都烧了个干净，这次就收拾出了一个干瘪布包。
“林老头……咱们去哪儿，现在就走吗？”
白玉儿连林骥的拉洋片的木箱一并放在了堂屋门前。
“对，现在就走，轻装上阵，这些东西咱们就不带了。”瞥了眼拉洋片箱子，林骥点头回应。
“哦！”白玉儿闻言又将拉洋片箱子重新摆回屋内，关好门窗，锁好大门，和林骥一并走出小院。
走出两步。
白玉儿就着月光看着林骥宽厚的背脊。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老头的背居然佝偻了。
白玉儿看得欢喜，那日午后旖旎在她脑中浮现，看向林骥的眼神不由漾出一抹春色。
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搀起林骥胳膊，胸前饱满压在林骥身上，轻声出言:
“老林头，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