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想了一百遍也没想明白
雅丹土丘层层叠叠,残阳落在戈壁滩上,将这片土地染成赤红色。风沙渐息,地表尚有些热气,供士卒们前行。
负责押送辐重的,乃是陈光业。
风沙席卷而来,裹挟着细碎的沙尘,不管头脸裹得多严实,总能吹到嘴里来,让陈光业颇为抱怨。
陈光业啐了一口。
“陈队头,你怎的摊上了此事?”旁边一个老伙头问道,“你那阿姑是节帅的正室,你也是个牙兵,这押送的苦差事,怎的落到了你身上?”
“入娘贼,别人想做还做不着呢。”陈光业骂了回去,“还有,那是我远房阿姑,你莫要胡说。”
“嘻嘻。”
老伙头笑了几声,不再调戏陈光业。
押运官的差事,不是什么好活计,但确实只有心腹能做。这一路上,鹰视狼顾,两千石的粮,不知被多少人叮着。尤其到了瓜州,更是得打起精神,小心着可能出现的埋伏。
就在此时,前方的探马忽然竖起了红旗。
那是遇警的信号。
几乎是在一瞬间,押运的士卒如同条件反射,立刻抽刀出鞘,盾手也架起了蒙皮木盾。
齐刷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荒野之上,显得格外刺耳。
陈光业也没有尤豫。
他立刻骑着马,来到队伍最前方,一边骑行一边呼喊,提醒着步弓手挂弦,顺带把运粮的大车围成了个圈,长矛朝外。
而陈光业本人,则立刻来到队列最前方,在探马身边出现。
他没有去问探马,而是自己看了个清楚。
远处的土丘上,站着一群粟特人。
从他们卷毛碧眼的模样,就能一眼看出,绝对不是汉人。再加之五花八门的武器,各色不一的袍衫,身上明显透露出一股匪气。
“当真有贼人敢来啊。”
陈光业不屑地笑了。
他心中知晓,这帮昭武九姓的人,为了银子什么都做得出。
四周寂静无比,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马嚼子的声音。
然而,粟特人没有冲来。
他们远远地站着,为首的一名壮汉,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吼了一嗓子。
“可是陈队头?”
陈光业没答话。
他看得清,对面只有几十骑,而且装备杂乱。若是真要硬碰硬,他手底下的这些兵卒,也不是吃素的,两千石的押粮,足够他们围着车阵守到老死,但这些粟特人,显然没法这样耗着。
就在他准备回头,召集士卒防御时,对面的粟特人又喊了一声。
“陈队头莫要慌张,咱不是来打架的!”
听到这儿,陈光业都笑了,直接骂道:“你等粟特偷马贼,如今也兴先礼后兵这一套了?”
“非也,非也!”
对面的粟特人并不慌乱,甚至有些高兴。
“有位瓜州的贵人,花钱差遣咱们,让咱们在路上做了你们,说是最好把那车轴都卸了,让粮洒一地,给狼吃也不给肃州送去。”
“哦?那你为何不动手呀?”陈光业饶有兴致地问道。
“队头莫急,有话问他便是。”
粟特人说着,从身边拽出一名汉人,那人身上穿着青绿色圆领袍,只是有些破烂,看着象是被揍了一顿,幞头歪的不成形,却也没人帮他扶一下,只是任由那头巾歪着。
那人踉跟跄跄地走出,刚走了没几步,就直接脸朝地,摔倒在了空地上。
“这是何人啊?”
陈光业并未放下警剔。
粟特人回道:“张大公子府下的幕僚,给了咱百贯定金,说若是见到粮烧成了灰,便再给一百贯,还需得装成马贼,如此把动静闹得大了,也不必怕。”
听到张大公子,陈光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张家的内斗,陈光业也曾听闻过。身为节度使正室妻子的族侄,他对于这类消息,比寻常人家自然是要灵通不少。
这里面涉及的大人物太多。
如今这粟特人直接说出,自然可以说明,他们的出现,并非是普通的马匪。
而是领了命来的。
可按照粟特人的性子,收了钱就该办事。
如今为何又如此呢?
“队头,接下来我等与你一道去肃州。”粟特人接着喊话,“如今我等叛了张大公子,欲回瓜沙不得行,只能随着队头,同去肃州也!”
说完,粟特人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
“弟兄们,可愿去肃州,随刘刺史干事?”
“要活路!”
“跟刘刺史混!”
“去也!去也!”
粟特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陈光业听得嘴角直抽。
他是没想到,刘恭这个汉人刺史,在粟特人当中,居然有如此吸引力。当年张议潮起兵,身边就有这么一群粟特人,譬如康通信、恒安,这些粟特人身居高位,贪财惜命,却为了跟随张议潮,钱粮兵卒尽出,一路打到了凉州去。
当然,陈光业也没被冲昏头脑,而是朝着粟特人吼了一嗓子。
“尔等都到后边去,不许衔尾!”
说完,陈光业朝着后面挥了挥手。
队伍继续前进。
当运粮队抵达酒泉,金琉璃慌乱地进了屋,来到刘恭面前,伸出手来摇着刘恭。
“郎君,郎君,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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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抬手摸了摸金琉璃的猫耳。
“莫要闹。”
前夜刘恭去沟通神意了。
所以今天很困。
但金琉璃不依不饶,即使被刘恭半抓到床榻上,也依旧摇着刘恭,尾巴也被刘恭压住,但尖尖还摇动着,仿佛和她的心情一样焦躁。
若是放在平时,这般亲昵的情况下,两人早就要做点什么了。况且被刘恭揽在怀中,肌肤相接,气氛实在旖旎。
只是,金琉璃确实没心思。
“喵呜..
”
她两只手推着刘恭肩膀,琥珀色的竖瞳都快急成针尖了。
“郎君,你求的粮队到了..
”
“呃?”
刘恭的声音有些迷糊。
“粮?什么粮?”
“就是半月前,明照妹妹发去的信,去了沙州,现在沙州那头送了粮来。”
“啊?”
这下,刘恭彻底醒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方才的昏昏欲睡,现在全都醒了,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那两千石粮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