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办值班同志进门时,赵红梅还抱着那本手册。
保卫科的人站在门外,没往病房里挤。
刘干事抬手拦了一下:“病人还在床上,事情就在门口说。”
院办来的姓张,四十来岁,夹着公文包,先看陆怀野,又看顾青。
“顾主任,什么情况?”
顾青把几份材料推过去:“停职护士赵红梅,擅自接触病区资料,用不完整的医学条文指控治疗方案,还提前写好责任材料,要求家属承担后果。”
赵红梅急着开口:“张干事,我是为了病人安全。”
顾青没接她的话。
他把陆怀野的药单点出来:“她刚才准确提到抗生素治疗期间,还把用药风险写进材料。”
张干事低头看纸。
顾青接着说:“她现在处于停职状态,按规定,不能接触陆怀野病历、药单、护理记录。”
护士长把值班本递过去:“上午九点前后,赵红梅在护士站附近停留过。”
小董站在门边,手指攥着衣角:“我去给三床换药时,看见她在护士站翻东西。”
赵红梅转头看她:“你别乱说!”
小董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咬牙站住:“我没乱说,我当时还问你找谁,你说找总务科药册。”
姜卫东呵了一声:“找药册找到病历夹里了?”
赵红梅脸上血色退了些,手指扣着书脊:“我只是路过时看了一眼,药单摊在外面,谁都能看见。”
护士长冷声道:“病历夹在护士站内侧,外人伸手才碰得到。”
张干事问:“赵红梅,你碰过陆团长病历夹吗?”
赵红梅嘴唇动了动:“我没拿走。”
苏晚抬头:“问的是碰没碰。”
赵红梅盯着她:“苏同志,你不用这么逼我,我没害陆团长。”
苏晚把那张责任纸放在桌上:“你没害他,你害我。”
赵红梅眼圈又红:“我只是把风险写出来。”
苏晚说:“风险两个字,被你写成我的责任。”
陆怀野从床上开口:“张干事,我申请追查病历泄露。”
赵红梅肩膀收紧:“陆团长……”
陆怀野没看她:“我的病历,不该被停职人员翻看。”
张干事点头:“可以,记上。”
刘干事笔尖落下。
顾青又把封存袋往前推:“这里还有药册夹复写纸和空白责任页的证据,已经封存。”
张干事翻了翻封存袋外的登记:“同一天?”
刘干事答:“同一天,由苏晚同志发现,护士小董作证,小林也做了说明。”
赵红梅立刻说:“药册那件事还没查清,不能都算到我头上。”
苏晚看着她:“那就一件一件查。”
姜卫东接话:“先查药册,再查病历,再查你抱着手册闯病房,够忙活半个月。”
赵红梅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忽然看向门外的保卫科:“你们要带我走?”
保卫科老周往前站了半步:“先请你去院办说明情况。”
赵红梅把手册抱得更紧:“我不去。”
护士长上前:“赵红梅,别在病房闹。”
赵红梅看向顾青:“顾主任,你真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顾青说:“我上报的是事实。”
赵红梅咬着唇:“你明明也关心病人,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顾青把钢笔盖合上:“关心病人,要走流程。”
他看着桌上的纸:“伪造责任材料,干扰治疗,偷看病历,这些和关心病人无关。”
这句话一出,门口几个护士都没再说话。
赵红梅的手慢慢垂下去。
书角碰到她的白大褂,发出轻响。
苏晚靠在椅背上,额角跳得更快,她把手藏进被角,免得陆怀野看出不对。
陆怀野还是看了过来:“苏晚。”
苏晚抬了下下巴:“先处理她。”
赵红梅听见这话,眼泪掉下来:“苏晚,你满意了?”
苏晚看她:“你把空白纸塞进药册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满意吗?”
赵红梅哽住。
苏晚继续:“你闯进来要我担后果的时候,想过陆怀野是病人吗?”
赵红梅低声说:“我没想害他。”
陆怀野开口:“你已经影响治疗秩序。”
赵红梅抬头,眼泪挂在脸颊边:“陆团长,我只是怕你被她骗。”
陆怀野说:“我妻子怎么照顾我,我比你清楚。”
赵红梅的手抖了下,手册差点滑落。
姜卫东在旁边补了一刀:“嫂子天天熬粥盯药,你天天翻书挑事,谁在照顾,谁在添乱,大家有眼睛。”
张干事把材料收好:“赵红梅同志,请你跟我们去院办。”
赵红梅往后退:“我还要写情况说明。”
刘干事把本子合上:“到院办写。”
赵红梅看向护士长:“护士长,我在病区干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替我说句话?”
护士长看着她:“我给过你机会。”
赵红梅张了张嘴。
护士长又说:“停职那天,我让你别靠近病房,你听了吗?”
小董低着头,小声补了一句:“药册那回也是。”
赵红梅转头瞪她。
小董这回没躲:“我说的是实话。”
保卫科老周伸手:“手册交给院办暂存。”
赵红梅攥着不放。
张干事加重语气:“资料室公用书,涉及调查,必须交。”
赵红梅僵持了几秒,最后把书递出去。
书离手时,她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苏晚看着那本书被装进袋子,胸口那口气才慢慢松开。
顾青在记录单上写完最后一行:“我会补交书面报告,建议暂停赵红梅进入病区的一切权限,在调查结束前,不得接触病历、药册、病人家属。”
张干事点头:“院办先按这个执行。”
赵红梅急了:“凭什么不让我进病区?我是护士!”
护士长说:“你停职了。”
赵红梅看向陆怀野,还想说话。
陆怀野先开口:“带走吧。”
保卫科老周侧身让路:“赵红梅同志,请。”
赵红梅站在门口,脚下不动。
苏晚说:“还想让我签字背锅?”
赵红梅的脸白了白。
姜卫东直接掀开门帘:“走吧,别耽误团长吃饭。”
赵红梅被保卫科一前一后请出病房。
走廊里有几个人探头,很快被护士长赶散。
脚步声远了,病房里才安静下来。
张干事把材料装进公文包:“陆团长,顾主任,苏同志,后续院办会出处理意见。”
苏晚点头:“麻烦张干事把那张责任纸单独留档,别让它变成别的说法。”
张干事看了她一眼:“放心,原件封存。”
顾青补了一句:“还有病历查阅记录,我下午补签。”
张干事应下,带着刘干事离开。
门帘落下后,姜卫东长长吐了口气:“可算清净了。”
陆怀野看向苏晚:“过来。”
苏晚没动:“我就在这。”
陆怀野伸手:“手给我。”
苏晚把手递过去。
她掌心有汗,指尖也凉。
陆怀野握住后,眉头压了下:“又疼了?”
苏晚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小毛病。”
顾青看着她:“从刚才开始,你按了三次额角。”
姜卫东忙问:“嫂子,你别吓我啊。”
苏晚看着床头的搪瓷杯:“先让他喝水,药还没按点吃。”
陆怀野握着她的手不松:“你坐着。”
苏晚笑了下:“病人管得还挺宽。”
陆怀野说:“你答应过休息。”
苏晚看他:“你也答应过按时吃药。”
两人对了一眼,陆怀野先败下阵来。
姜卫东赶紧端杯:“我来,我来。”
杯子空了。
水壶在床尾柜上。
苏晚扶着椅背站起:“我去倒。”
顾青刚要拦,她已经伸手拎住水壶把手。
下一秒,她额角那点跳痛往深处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