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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水壶落地

    水壶刚离开柜面,苏晚的手腕先软了一下。

    壶里还有半壶热水,分量不轻。

    她咬住牙,把壶把往上提了提,想装作没事。

    陆怀野盯着她的手:“放下。”

    苏晚没回头:“倒杯水而已。”

    姜卫东已经站起来:“嫂子,我来,你歇着。”

    “你坐回去。”

    苏晚说完,额角那点疼往里钻,连带着后颈都僵了。

    她眼前的搪瓷杯变成了两只。

    白的,蓝边的,全叠在一起。

    顾青往前走了半步:“苏晚,水壶给我。”

    苏晚把壶放回柜面。

    壶底碰到木板,发出一声响。

    她的手还扣在壶把上,没松开。

    陆怀野撑着床沿要起身:“苏晚。”

    苏晚立刻回头:“你别动。”

    这一回头,她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

    更像空了一块。

    嘴里苦药味散得干干净净,连病房里的药水味都闻不清了。

    脑中那页食谱图鉴翻开。

    字迹从清楚变得发虚。

    “精神力不足。”

    “强行解析代价累计。”

    “偏头痛加重。味觉迟钝。眩晕。”

    苏晚闭了闭眼,又睁开。

    顾青已经到了她旁边:“看着我,能听清吗?”

    苏晚说:“能。”

    陆怀野的手按在床沿上,输液管被他带地晃了下。

    顾青转头:“陆团长,你躺回去。”

    陆怀野没动:“她怎么了?”

    顾青看着苏晚:“先别问她,让她坐下。”

    苏晚想笑一下,没笑出来:“顾主任,你这会儿问我,我也说不出花来。”

    姜卫东急得在原地转:“嫂子,你别逞强了,水我倒,饭我端,碗我洗,你让我干啥都行。”

    苏晚松开壶把。

    指尖碰到柜面,凉得厉害。

    她扶着柜角,一步步往椅子那边走。

    床到柜子不过几步路。

    平时抬脚就到。

    现在每一步都踩不到底。

    陆怀野的声音沉下去:“姜卫东,扶她。”

    姜卫东刚伸手,苏晚避开:“别碰,我自己能走。”

    顾青皱眉:“苏晚,别硬撑。”

    “我没硬撑。”

    她说完,喉咙里发紧,只能停下缓了半口气。

    陆怀野看她停住,脸上的线条绷紧:“你过来。”

    苏晚抬眼看他:“你先把手放回去。”

    陆怀野没照做。

    他看着她,话短得厉害:“过来。”

    苏晚往前挪了半步。

    病房门口还有人影。

    刚才院办带走赵红梅,走廊里的人还没散尽。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倒下。

    赵红梅闹了半天,好不容易被带走。

    陆怀野的治疗刚稳住。

    她不能把场面再搅乱。

    顾青看出她还在撑,语气压得更严:“病人家属苏晚,现在坐下。”

    苏晚偏头看他:“你还拿医嘱管我?”

    顾青说:“对,管你。”

    姜卫东赶紧搬椅子:“嫂子,来,坐这儿,椅子都给你摆好了。”

    苏晚伸手去扶椅背。

    指尖刚搭上去,耳边响起一声细鸣。

    不大。

    却钻得人太阳穴直跳。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姜卫东喊:“嫂子!”

    陆怀野掀开被子,半边身子已经离床。

    顾青一把按住他肩膀:“别下床!”

    陆怀野甩开他的手:“她要倒了!”

    苏晚撑住椅背,硬是站住。

    她抬起头,额前已经出了一层汗。

    “我没倒。”

    这三个字说得轻,尾音发飘。

    陆怀野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唇没血色。

    握着椅背的手也在打颤。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强压着没吼:“你坐下。”

    苏晚想回一句,嘴里却尝不到话里的苦味。

    连刚才喝过的水,也没了味儿。

    她低头看向床头药碗。

    那碗药还剩半口,应该苦得厉害。

    可她想不起苦味是什么。

    图鉴那行字又跳出来。

    【味觉迟钝加深。】

    【请停止调用。】

    苏晚在心里骂了句。

    停?

    现在才说停。

    早干什么去了。

    顾青盯着她的反应:“你是不是尝不到味了?”

    苏晚顿了顿。

    陆怀野立刻抓住重点:“什么叫尝不到味?”

    姜卫东也傻了:“嫂子,你早上还说粥淡了。”

    顾青伸手去拿桌上的棉签:“张嘴。”

    苏晚往后退:“别在病房里折腾。”

    顾青停住:“你还想瞒?”

    苏晚抬手按住额角:“不算大事。”

    陆怀野的呼吸重了:“苏晚。”

    她听见他叫全名,心里那根弦被扯了一下。

    她慢慢转头。

    陆怀野坐在床边,肩背绷着,输液管被扯得歪了半截。

    他伤在身上,骨裂没好,动一下都疼。

    可他盯着她,连疼都顾不上。

    苏晚喉咙动了动:“陆怀野,你先躺下。”

    陆怀野说:“你坐下,我就躺。”

    “你讲不讲理?”

    “你先答应过休息。”

    “你也答应过按时吃药。”

    姜卫东急得拍大腿:“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谈条件!”

    顾青看向姜卫东:“去叫护士,拿血压计,体温计,再把我的药箱拿来。”

    姜卫东拔腿就往外跑。

    苏晚叫住他:“别喊太多人。”

    姜卫东回头:“嫂子,你都这样了,还怕人多?”

    苏晚撑着椅背,呼吸慢了些:“病房乱了,他休息不了。”

    陆怀野的下颌绷得更紧:“我休息得了。”

    苏晚看他:“你别骗我。”

    陆怀野没接话。

    他撑着床沿,想把自己挪近些。

    顾青把他按回去:“陆团长,伤口不想要了?”

    陆怀野盯着苏晚:“她站不住。”

    顾青说:“我在。”

    陆怀野看向他:“那就别让她摔。”

    顾青伸手扶苏晚手肘:“坐。”

    苏晚没再躲。

    她刚要弯腰,眼前忽然黑了一块。

    不是全黑。

    先是床尾柜不见了。

    再是顾青的白大褂只剩下模糊的边。

    最后,陆怀野的脸也散开。

    她听见陆怀野喊她。

    听见姜卫东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护士。

    听见顾青说:“苏晚,别闭眼。”

    她想说,我没闭。

    可嘴唇动了,没发出声。

    脑中那页图鉴还在翻。

    纸页声越来越快。

    【强行深层解析结束。】

    【代价结算中。】

    【警示:精神力低于安全线。】

    苏晚想把那页合上。

    手却抬不起来。

    顾青扶着她的手加了力:“苏晚,听我说,坐下,慢慢坐。”

    苏晚点头。

    可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

    椅子就在身后。

    差半步。

    她没坐上去。

    陆怀野从床上扑下来,输液架被带得一歪。

    顾青伸手去拦,晚了半拍。

    苏晚整个人往床边栽去。

    水壶从柜面滑下,砸在地上,热水溅开。

    姜卫东冲进门,手里的血压计掉在地上。

    “嫂子!”

    陆怀野一把接住苏晚,伤处被牵动,额头青筋跳起。

    他顾不上疼,把人抱在怀里。

    苏晚的头靠在他臂弯里,眼睫垂着,手从他袖口滑下去。

    陆怀野的手贴到她颈侧,声音发哑:“苏晚。”

    她没应。

    顾青蹲下,手指压上她的脉搏,脸上的温和全没了。

    陆怀野抬头看他。

    顾青只说了两个字:“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