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护士，推抢救车！”
顾青的手还压在苏晚腕上，话已经甩了出去。
姜卫东转身冲到门口，嗓子都劈了：“护士！抢救车！快点！”
陆怀野抱着苏晚，半跪在地上，输液管从他手背上扯了下来，针头挂在床沿晃着。
血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他没低头看一眼。
“苏晚。”
他低头喊她，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苏晚靠在他臂弯里，眉心轻轻皱着，唇色淡得厉害。
顾青抬头看他：“把人平放到床上。”
陆怀野手臂收紧：“她会不会有事？”
“先放床上。”
顾青加重了语气：“陆团长，你现在听我的。”
陆怀野牙关咬了下，抱着苏晚起身。
他的伤处被牵住，腰腹那边疼得他脚步顿了顿。
姜卫东回头看见，急得伸手：“团长，我来扶嫂子。”
“扶床。”
陆怀野只吐出两个字。
姜卫东赶紧把床边被子掀开，又把枕头拿掉。
陆怀野把苏晚放上去，手还托着她后颈，动作轻得不成样子。
顾青已经跪到床边，解开苏晚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
“护士长，氧气。”
护士长带着两个护士推车进来，车轮卡过门槛，发出一声响。
“血压计。”
“听诊器。”
“棉签，压舌板。”
顾青一连报了几样。
小董手忙脚乱地递过去，手背蹭到托盘边，差点把药瓶碰倒。
护士长低声呵她：“稳住。”
小董咬着唇点头：“是。”
陆怀野站在床头，手背还在流血。
护士长看见，忙说：“陆团长，您的针也得处理。”
陆怀野没动：“先看她。”
“你流血了。”
“先看她。”
这回他说得更短。
顾青把听诊器贴到苏晚胸口，听了几秒，又掀开她眼皮看瞳孔。
陆怀野盯着他的手：“怎么样？”
顾青没抬头：“脉搏偏弱，呼吸还在。”
姜卫东扶着床栏，腿都软了：“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顾青说：“别挤在床边，留出位置。”
姜卫东赶紧往后退，又不敢离太远。
陆怀野仍站着。
顾青看他一眼：“陆团长，退半步。”
陆怀野喉咙动了动：“我不碰她。”
顾青没再赶他，只对护士说：“给氧。”
氧气管接好后，苏晚胸口起伏才稍微顺了些。
顾青又说：“量血压。”
护士报数：“九十，五十八。”
顾青眉头压下：“低了。”
陆怀野的手按住床栏：“她早上还在做饭。”
顾青抬眼：“所以我让她休息。”
这话落下，陆怀野的肩背僵住。
姜卫东急忙插话：“顾主任，嫂子这是累的吧？她从昨天到今天没正经睡，早上还进配餐间折腾三锅饭。”
顾青把袖口往上挽：“劳累是一层。”
陆怀野问：“还有什么？”
顾青看着苏晚，停了半秒：“她头疼，眩晕，味觉迟钝，症状连在一起。”
陆怀野的手指扣进床栏缝里：“你昨天说过要查。”
顾青说：“对，所以我更要查清。”
姜卫东一听，急了：“那现在查啊，抽血，拍片，啥都来一遍。”
顾青道：“先稳住，再检查。”
护士端来注射盘：“顾主任，葡萄糖和生理盐水都拿来了。”
顾青点头：“先补液，低速。”
护士看向陆怀野：“陆团长，您让一让，我要扎针。”
陆怀野往旁边挪了半步，视线还落在苏晚手上。
她手背很凉，青筋细细浮着。
护士拍了两下血管，没敢下针。
陆怀野开口：“轻点。”
护士手一抖。
顾青看过去：“别听他，按规范来。”
姜卫东在旁边小声说：“团长，你别吓人家。”
陆怀野没说话。
针扎进去时，苏晚的手指蜷了一下。
陆怀野立住了。
他低头，半晌才问：“她疼？”
顾青看着点滴滴速：“有反应是好事。”
陆怀野弯腰，想握她另一只手。
顾青拦住：“别压着血压带。”
陆怀野停在半空，又把手收了回去。
护士长拿纱布过来：“陆团长，您的手先包一下。”
陆怀野说：“不用。”
护士长看向顾青。
顾青开口：“包。”
陆怀野仍没看她：“不碍事。”
顾青把听诊器放回托盘：“你再站这儿流血，苏晚醒了先骂谁？”
陆怀野顿住。
姜卫东赶紧把人往椅子边按：“团长，坐，嫂子骂人可厉害了，你别给她添火。”
陆怀野这才坐下。
护士长给他处理针眼，纱布刚按上，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姜卫东看着那片红，鼻子有点酸，嘴上还硬撑：“你俩真行，一个病号下床接人，一个家属把自己累晕，咱病房改抢救室得了。”
陆怀野低着头：“闭嘴。”
姜卫东吸了吸鼻子：“我闭，我闭。”
顾青把苏晚的手腕放回被边：“再量一次。”
小董报数：“九十二，六十。”
顾青道：“继续观察。”
陆怀野问：“会醒吗？”
顾青看他：“会。”
陆怀野盯着苏晚：“多久？”
“看她恢复。”
“给个时间。”
顾青把记录本翻开：“陆团长，医学上不能这么给。”
陆怀野抬头，眼里熬出血丝：“顾青。”
顾青笔尖停住。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怀野一字一停地说：“我不能再看她出事。”
顾青看着他手背上的纱布，又看床上的苏晚。
他语气放缓：“我会守在这里。”
陆怀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呼吸压了下去。
“需要什么，我配合。”
顾青点头：“第一，你躺回床上。”
陆怀野没动。
顾青接着说：“第二，你别再拔针。”
姜卫东马上搭腔：“第三，你按时吃药，不然嫂子醒了又要盯你。”
陆怀野看向他。
姜卫东举手：“我说正事。”
顾青也看着陆怀野：“你伤口牵拉过，等会儿我给你复查。”
陆怀野看苏晚：“先等她醒。”
顾青没退：“你躺回去，我才让你留在这间病房。”
陆怀野抬眼。
顾青把记录本合上：“你若倒下，我就让护士把你推去隔壁。”
姜卫东拍了下大腿：“顾主任说得对，团长，你别逼人家动真格的。”
陆怀野撑着椅子站起，走回病床旁边那张陪护床。
刚坐下，他又开口：“床往她这边挪。”
护士长无奈：“陆团长，陪护床挪过来，抢救车进不来。”
陆怀野抿紧唇。
姜卫东弯腰把椅子拖过去：“你坐这儿看，够近了，再近你就趴嫂子身上了。”
陆怀野没理他，只坐在椅子上，手搭着床沿。
苏晚的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顾青守了十来分钟，又查了瞳孔和脉搏。
护士长低声问：“要不要通知院办？”
顾青说：“先不扩大。”
陆怀野抬头：“为什么？”
顾青说：“她现在需要安静。”
护士长补了一句：“赵红梅刚被带走，走廊里还有人盯着，消息一传出去，又得乱。”
姜卫东立马站直：“我去门口守着，谁敢探头我就轰谁。”
陆怀野道：“别让无关的人进来。”
“明白。”
姜卫东走到门口，把帘子拉严。
外头有人低声问：“里头怎么了？”
姜卫东压着火：“病人休息，别围着。”
“刚才不是抢救车进去了？”
“你要不要也进来量个血压？”
外头没声了。
姜卫东回身，冲护士长挤了下眼：“清净。”
护士长瞪他：“小点声。”
姜卫东立马闭嘴。
床上，苏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陆怀野最先看见，整个人往前倾。
“苏晚？”
顾青也俯身：“苏晚，能听见吗？”
苏晚眉心皱了皱，唇动了下。
陆怀野握住床栏，手背纱布又渗出红。
顾青伸手拦住他：“别急。”
苏晚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氧气管上，又转到陆怀野身上。
陆怀野的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发紧。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