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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五分钱也能吃空盘

    “早饭先别想白面饼。”

    苏晚把库存单压在桌上,铅笔落到第一格。

    刘大勺听得眉头一跳:“不做饼?”

    “做饼费火,费油,还费人。”

    苏晚看向马部长:“拉练回来的战士胃空,头一口不能硬顶。”

    马部长拨了下算盘:“说数。”

    “早饭做姜丝菜粥,米少些,二合面调成薄糊下锅,萝卜切细,白菜帮切碎,最后点咸菜末。”

    刘大勺忍不住插话:“二合面下粥里?那不得糊锅?”

    “冷水调开,锅开后分三次下,每次下完都要顺着锅边推。”

    苏晚把铅笔转向刘大勺:“许三强看火,邓小兵推锅,老吴负责续水,三个人轮换,谁停手谁签名。”

    刘大勺脑子转得快,拍了下大腿:“稠粥顶饱,姜丝暖胃,萝卜顺气,咸菜吊味。”

    马部长看他:“你先别叫好,钱呢?”

    苏晚在纸上写下几行数:“大米二十八斤,二合面三十五斤,萝卜四十斤,白菜帮三十斤,姜三斤,咸菜六斤。”

    马部长伸手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张桂芳站在门边,听到米面斤数,忍不住撇嘴:“五百多号人,就这点米面,喂谁呢?”

    苏晚没看她:“你明早洗萝卜,洗完就懂了。”

    楼道里有人笑出声。

    张桂芳气得把篮子带往胳膊上勒,偏又不敢顶马部长。

    马部长算完第一遍,抬头:“早饭成本十一块七毛左右。”

    刘大勺吸了口气:“这能行?”

    “能。”

    苏晚把早饭栏画了圈:“战士饿狠了,先让胃里有热乎东西,不能上来就拿大饼压。”

    陆怀野坐在轮椅上,左手搭着扶手,视线一直落在她手边。

    她写字比平常慢,笔尖偶尔停一停。

    他开口:“姜卫东,药包。”

    姜卫东赶紧从布袋里拿出顾青开的外用药包,递到苏晚手边。

    苏晚接过来,贴在额侧,才继续写:“午饭才是正餐。”

    马部长没拦她,只问:“午饭你打算用什么?”

    “土豆,粉条,白菜叶,豆腐,油渣。”

    刘大勺眼皮又跳:“油渣才三斤多。”

    “切碎,熬香,别当肉吃。”

    苏晚在纸上写:“土豆一百二十斤,粉条二十五斤,白菜叶五十斤,豆腐二十斤,油渣三斤二两,葱姜少量。”

    刘大勺看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这要做啥?”

    “土豆粉条烩菜。”

    张桂芳冷笑:“土豆粉条谁不会做?”

    苏晚抬眼:“会做就不会端出酸白菜。”

    张桂芳被堵得面皮发红。

    王嫂子低头抄表,肩膀抖了下。

    李秀琴赶紧拿胳膊碰她,自己也没忍住笑。

    马部长敲了敲桌面:“别扯闲话,继续。”

    苏晚点点纸:“土豆分两份,一份切厚片先蒸到半熟,一份切细条后下锅。”

    刘大勺皱着眉:“为啥分开?”

    “厚片压烂后挂汤,细条留口感。”

    苏晚接着说:“粉条提前泡透,不能直接下锅抢水。”

    刘大勺立马摸本:“这个我记。”

    “白菜叶最后下,别煮黄。”

    “豆腐切丁,先用热盐水泡,别碎在锅里。”

    “油渣剁碎,先干锅煸,再下葱姜,香味出来后加汤。”

    许三强和邓小兵不在,刘大勺却已经听得耳朵发热。

    他低声道:“这菜要是真做成,别说五分钱,四分钱都有人抢。”

    马部长看过去:“你又开始凭嘴了。”

    刘大勺赶紧闭嘴。

    苏晚把午饭成本列下:“土豆九块六,粉条五块,豆腐两块四,白菜叶算晚饭剩料转用,另记损耗,油渣按账面三斤二两折三块八。”

    马部长接着拨算盘。

    算盘珠子落得快,屋里几个人跟着屏气。

    过了半晌,马部长停手:“午饭二十三块上下。”

    刘大勺眼睛都直了:“两顿加起来还没到三十五?”

    马部长没有接话,拿过苏晚的纸又算了一遍。

    苏晚把铅笔放回桌上:“剩下的钱留给姜,盐,煤,柴,运输损耗和临时补水。”

    马部长抬头:“你倒会留口子。”

    “账上要留口子,锅边不能留口子。”

    苏晚说:“真到饭点,水少了要加,火弱了要添,少写这些,账面好看,灶前出事。”

    马部长的手停在算盘上。

    这话戳到了他的心口。

    他管后勤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纸面漂亮,锅里乱套。

    刘大勺看马部长没骂人,胆子也大了点:“马部长,苏指导这账算得不虚。”

    马部长瞪他:“用你夸?”

    刘大勺缩了缩脖子:“我闭嘴。”

    张桂芳憋了半天,又冒出一句:“钱是省了,可战士吃不下去,不还是白搭?”

    苏晚这回看向她:“明早你在后院洗菜,午饭你也在场。”

    张桂芳一怔:“我午饭还得去?”

    “你不是担心战士吃不下?”

    苏晚把责任分工表推过去:“那你看着他们吃。”

    楼道里笑声压不住了。

    张桂芳气得抬手指她:“你少使唤我。”

    马部长开口:“她没说错。”

    张桂芳僵在门口。

    马部长道:“你今晚拎酸菜在楼道跑,明天后勤部会记你半天协助调查,上午洗菜,午饭旁站。”

    张桂芳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敢再吭声。

    陆怀野看向马部长:“她若误工,周副团长那边我去说明。”

    马部长点头:“不用你去,我写条子。”

    张桂芳听见这话,整个人蔫了下去。

    苏晚没再理她,把三张纸分给王嫂子和李秀琴:“早饭,午饭,责任表,分开抄,字写大。”

    王嫂子赶紧应:“成,我抄早饭。”

    李秀琴说:“我抄责任表。”

    刘大勺伸手:“午饭给我,我自己抄,省得明早看错。”

    苏晚把纸递过去:“抄完念给我听。”

    刘大勺嘿嘿一笑:“师傅查徒弟功课呢。”

    苏晚看他:“别贫。”

    刘大勺立马坐正:“是。”

    马部长听着这几句,面上没松,可手上的算盘被他收回了公文包。

    他问:“苏晚同志,你还没回答最要紧的。”

    苏晚抬头。

    马部长把空表翻到最后:“你不进后厨,不碰锅,不试味,靠三张纸,敢担这个结果?”

    陆怀野手指动了下。

    他没有替她接话。

    姜卫东却有点急:“马部长,顾医生医嘱写得清楚,嫂子不能下厨碰凉水,她已经把流程写到这份上了。”

    马部长看他:“我问苏晚同志。”

    姜卫东闭上嘴。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晚把顾青的医嘱拿起,推到马部长面前。

    “这张医嘱,我认。”

    她又把后勤部便条放到医嘱旁边。

    “这张安排,我也认。”

    马部长眉头压着:“所以?”

    苏晚拿起铅笔,在空白纸最上方写下“军令状”三个字。

    刘大勺手里的本子啪地落在桌边。

    “苏指导,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写。”

    陆怀野低声开口:“苏晚。”

    苏晚看了他一眼:“我不逞强。”

    她转回去,直视马部长:“我只接我该接的部分。”

    马部长盯着她:“说清楚。”

    “预算我接。”

    “流程我接。”

    “责任分工我接。”

    “我不替偷懒的人背锅,不替动手脚的人遮丑,也不替乱改流程的人兜底。”

    马部长沉声问:“要是炊事班照你的流程做,战士还不买账呢?”

    苏晚把铅笔放下。

    “不超一分预算,不碰一次铁锅,照样让战士吃空盘。”

    这句话落下,楼道里没人再笑。

    刘大勺喉结滚了滚,低头把掉下的本子捡起来。

    王嫂子看着苏晚,铅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字。

    李秀琴红着眼眶,小声说:“苏晚,你身子还没好呢。”

    苏晚回她:“所以我不碰锅。”

    马部长看了她许久,拿起那张纸:“你写。”

    苏晚低头,一笔一画写完。

    预算不超五十二块六。

    肉蛋不动。

    本人不下厨,不碰凉水,不碰铁锅。

    炊事班按流程执行,后勤部按表监督。

    若因流程失当导致供餐失败,由苏晚承担统筹责任。

    若有人擅改流程,另行追责。

    最后一笔落下,苏晚把纸推过去。

    马部长没接印泥,只问:“你想好了?”

    苏晚答:“想好了。”

    陆怀野忽然伸出左手,按住纸角。

    众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马部长:“我作见证。”

    马部长皱眉:“这是后勤的事。”

    陆怀野道:“她是军属,也是我爱人。”

    苏晚侧头看他。

    陆怀野没有多说,只把手收回去。

    马部长从公文包里拿出红印泥,推到苏晚面前。

    “按手印。”

    苏晚刚要抬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梁抱着封好的酸菜篮子跑上楼,胸口起伏得厉害。

    “马部长,后勤部那边验过了。”

    马部长手停住:“说。”

    小梁看了眼屋里众人,把封条袋举起来。

    “酸白菜里,除了白菜酸味,还混了洗锅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