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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马部长拿着算盘查后厨

    “谁让你把菜改成清汤的?”

    马部长一脚踢开食堂门,手里夹着账本,另一只手攥着铁算盘。

    他身后跟着后勤部的两名干事,脸色一个比一个严。

    门板撞到墙上,震得挂在门边的搪瓷盆直晃。

    刘大勺手里的长勺停在半空。

    邓小兵刚把第二笼丸子端下来,手背被蒸汽熏得发红,也没敢动。

    苏晚坐在西墙木台上,额侧贴着药包,手边放着温水和流程表。

    她抬眼看向门口。

    “马部长,您来得正好。”

    马部长没接话,先扫了一圈后厨。

    三口大锅都烧着。

    一口锅里煨着肉丸,汤色清亮。

    一口锅炖土豆白菜。

    还有一口锅扣着蒸笼,白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地上摆着水桶,案板上平码着切好的菜,墙上的分工表写得密密麻麻。

    可马部长的脸更沉了。

    “我让你五分钱一顿饭吃饱。”

    “没让你摆席面。”

    他抬手指向汤锅。

    “鸡架,白菜根,猪油渣,肉丸子。”

    “你这口汤,到底用了多少东西?”

    张桂芳站在土豆筐旁,立刻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马部长,我早就说了!”

    “她嘴上讲省钱,背地里可会折腾。”

    “刚才油锅出了问题,她怕砸手里,就把几百颗丸子全改蒸了。”

    “又翻出鸡骨头熬汤。”

    “俺也去说战士吃不惯,她还不让人说话。”

    马部长转头看她。

    “你负责什么?”

    张桂芳一顿。

    “洗菜,削土豆。”

    “削了多少?”

    “十几斤。”

    “具体多少?”

    张桂芳的手往围裙上蹭了蹭。

    “这谁能记那么准。”

    王嫂子从角落拿起秤盘。

    “十五斤六两。”

    “削完剩十一斤二两。”

    “损耗四斤四两。”

    张桂芳脸一热。

    “土豆皮厚,俺也去有啥办法。”

    马部长的铁算盘拨了一下。

    “先记上。”

    “回头按规矩处理。”

    张桂芳喉咙发干,低头抓起削皮刀,再不敢插嘴。

    马部长走到木台前,把账本拍在桌面上。

    “苏晚,你说。”

    “油锅为什么停?”

    苏晚指了指角落那把油瓢。

    “油瓢没擦干,底部带水。”

    “下丸子容易爆锅。”

    后勤干事皱眉。

    “就几滴水,至于全改法子?”

    陆怀野推着轮椅停到苏晚身边。

    他左手压着扶手,声音不高。

    “油锅边站了七个人。”

    “真炸起来,谁担?”

    那干事闭了嘴。

    马部长看向许三强。

    “油瓢谁洗的?”

    许三强朝张桂芳那边看了一眼。

    张桂芳肩膀缩了缩。

    “我洗完放着晾了。”

    “我又不知道她要炸这么多丸子。”

    苏晚说:“后厨用具洗完要擦干,这条在墙上写着。”

    “你签过字。”

    李秀琴赶紧翻开责任表。

    “张桂芳,洗菜洗具,签字在这儿。”

    马部长的手指停在那行名字上。

    “你认不认?”

    张桂芳咬着牙。

    “认。”

    “可饭总不能不做。”

    “蒸丸子再进汤,是我定的。”

    苏晚接过话。

    “食材没浪费,时间也能赶上。”

    “鸡架是昨天剔下来的边角料,白菜根原本也要丢。”

    “我用它们吊汤,只多用了两把葱白和几片姜。”

    马部长盯着她。

    “成本。”

    “鸡架和白菜根计零成本,属于当日食材边角料再利用。”

    “葱姜三毛二。”

    “纱布两块,洗净后能留着下次用。”

    “肉丸原料按早上试菜的账算,没超原定数。”

    “午饭总账目前二十三块六毛八。”

    “加上早饭十一块七毛,总数三十五块三毛八。”

    “预算五十二块六,还剩十七块二毛。”

    后勤干事握着钢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马部长没表态。

    他把算盘放到案板上,噼里啪啦拨了起来。

    后厨只剩锅盖轻响和木柴燃烧声。

    刘大勺搓着手,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知道马部长的脾气。

    账要是差一分,今天这口锅都得停。

    张桂芳偷偷往锅里瞄。

    汤香一阵阵往外飘,她肚子空得发慌,却盼着马部长查出问题。

    只要苏晚吃了挂落,刚才那股神气就撑不住了。

    马部长拨到最后一颗珠子,抬头问。

    “猪油渣领了多少?”

    王嫂子立刻说:“三斤二两。”

    “剩多少?”

    “做完早饭和丸子,剩七两。”

    “秤拿来。”

    马部长亲自把剩下的油渣倒上秤盘。

    秤杆一翘,分量半点不差。

    他又指着肉丸。

    “第一锅下了多少?”

    邓小兵跑到黑板前。

    “八十颗。”

    “第二锅?”

    “一百六十颗,改蒸后每笼一百二十颗。”

    “现在出了多少?”

    “已出四百八十颗。”

    “碎地几个?”

    “两个。”

    邓小兵顿了顿,赶紧补上一句。

    “那两个也没扔,压碎了进白菜锅。”

    马部长眉头动了动。

    “谁让你这么干的?”

    邓小兵站直了。

    “苏指导说,能吃的东西不能进泔水桶。”

    刘大勺接话。

    “那两个是蒸笼边上碰破的。”

    “俺也去尝了,味儿没坏。”

    “压碎了炖菜,战士照样能吃。”

    马部长走到泔水桶边,掀开盖子。

    里面只有菜皮和洗菜水。

    他拿起旁边的木棍翻了两下。

    没看见半块肉,没看见一截土豆。

    张桂芳的脸一点点僵住。

    马部长回身看她。

    “你说她糊弄战士。”

    “凭什么?”

    张桂芳张了张嘴。

    “肉丸掺了豆腐和冬瓜。”

    “那也不能叫肉丸。”

    刘大勺当场急了。

    “咋不能叫?”

    “肉在里头,豆腐冬瓜也在里头。”

    “你吃过没有,就张口胡说。”

    张桂芳梗着脖子。

    “俺也去没吃。”

    苏晚抬手示意邓小兵。

    “盛一碗。”

    邓小兵舀了一颗丸子,又添了半勺汤,端到马部长面前。

    马部长没接。

    “先让她吃。”

    张桂芳脸一下白了。

    “我还得干活。”

    “吃。”

    马部长只说了一个字。

    刘大勺把碗塞进她手里,又递过去一双筷子。

    “你不是说糊弄人?”

    “正好尝明白。”

    张桂芳捏着筷子,筷尖戳进丸子。

    丸子一分开,里头的肉末、豆腐和冬瓜末都看得清楚。

    她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汤汁顺着舌头散开,肉香和葱姜味压得很稳,冬瓜碎早炖软了,半点生味都没有。

    她嚼了两下,脸皮发紧。

    王嫂子问:“能不能吃?”

    张桂芳把头偏开。

    “能吃。”

    “好吃不好吃?”

    刘大勺追着问。

    “就那样。”

    邓小兵没忍住,小声说:“您碗都快喝干净了。”

    张桂芳低头一看,碗里果然只剩半口汤。

    后厨有人低低笑出了声。

    马部长接过那只空碗,目光转向苏晚。

    “你不下厨,坐在台上指挥。”

    “出了事,谁担责?”

    陆怀野的手指收紧。

    苏晚先开了口。

    “流程是我定的,账目我算的,临时改法也是我定的。”

    “饭菜出了问题,我担统筹责任。”

    “谁没按流程做,谁在责任表上签字。”

    “这样查起来,没人能把错推给别人。”

    马部长盯着那张责任表,半天没出声。

    他最烦后勤出事后互相推诿。

    一口锅坏了,十个人都说自己没碰过。

    一笔账少了,谁都说记不清。

    今天这后厨却把水量、油量、下锅数、损耗和经手人全写在明面上。

    连张桂芳削坏多少土豆都躲不掉。

    他抽出钢笔,在账本边上划了一道。

    “账暂时对上了。”

    刘大勺长出一口气。

    马部长却没让人松快。

    “账对上,不代表饭能过关。”

    “二团拉练的人还没回来。”

    “他们吃不吃,吃得饱不饱,才算数。”

    苏晚点头。

    “您留在这儿看。”

    “每锅出多少,您亲自记。”

    马部长把算盘往胳膊下一夹。

    “我当然要看。”

    “今天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糊弄战士,我就查谁。”

    他话音刚落,食堂外头传来一阵整齐又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

    “二团的人回来了!”

    马部长转过身,手掌压住账本。

    “开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