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紫禁城的天空依旧阴沉得象一口倒扣的黑锅。
昨夜下了一宿的暗红血雪,把整个皇宫的琉璃瓦都盖了个严实。
放眼望去,处处透着一股压抑到让人窒息的腥味。
御膳房后院。
一个小太监打着哈欠,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走到那口百年老井边。
“这鬼天气,真要命。”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木桶挂在辘轳上,摇晃着绳子往下放。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小太监双手用力,嘎吱嘎吱地把装满水的木桶摇了上来。
他习惯性地凑过去,想捧把水洗个脸清醒一下。
可刚一低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铁锈味,直冲脑门。
“呕——”
小太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
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昏暗的天光,看清了木桶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清澈的井水!
满满一桶,全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水!
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惨绿色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让人作呕的酸气。
这哪是井水,这简直就是屠宰场里沤了半个月的血槽!
“啊——!”
小太监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惊恐地指着那口老井。
“血!井里全是血啊!”
这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皇宫的死寂。
没过多久,整个紫禁城都乱套了。
不仅是御膳房的老井。
太监宫女们惊恐地发现,御花园里的锦鲤池、甚至护城河的水。
全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翻滚的血海!
那些名贵的锦鲤,翻着白肚皮浮在血水上。
眼珠子暴凸,身上的鳞片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烂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微热,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整个人象是一具失去了生机的枯木。
左脸的纱布已经发黑,他也懒得让太医换。
太子死了,太孙残了,百万大军被阴兵一招击溃。
他这位洪武大帝的心,已经死了大半。
“皇上……”
老太监王景宏哆哆嗦嗦地端着一个铜盆,走上前。
他扑通一声跪下,把铜盆高高举起。
“您看看吧……咱们喝的水,全变成这样了……”
老朱木然地低下头。
铜盆里,暗红色的血水粘稠得象浆糊。
几颗惨绿色的水泡在表面炸开,散发出一股让人闻了就想吐的恶臭。
在这腥臭中,老朱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一丝极度阴寒的死气。
“这是老九的手段……”
老朱没有发怒,也没有掀翻铜盆。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盆血水,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这是在告诉咱,大明的气运,连根都烂了。”
第三道血咒!
大明气运崩塌!
龙脉断绝只是开始,这全城水井化作血海,才是这道血咒最后的通谍。
水是万物之源,水绝了,这城里的百万人还怎么活?
老九这不是在杀人,这是要绝了大明的命脉!
“皇爷,现在外面全乱套了。”
王景宏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不仅是皇宫,整个京城的地下水脉都受了污染。”
“老百姓没水喝,全跑到大街上哭爹喊娘。有人实在渴得受不了,竟然去掰屋檐上的冰柱子解渴!”
老朱听着这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滴在那盆散发着恶臭的血水里。
“天谴啊……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咱老朱家啊……”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王景宏把铜盆端下去。
“传旨,打开内库,把平时存储的冰块全发下去,熬成水先让百姓对付几天。”
“皇爷!”
王景宏没有走,反而哭得更绝望了。
“内库里的冰块……今天一早,也全化成了血水!连冰窖里的温度都降不住啊!”
这最后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老朱的心理防线。
“当啷。”
老朱身子一歪,手肘撞翻了御案上的一个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就象他那破碎的江山。
大明,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了吗?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昂——!”
突然,紫禁城上空,传来了一声凄厉、悲惨的长啸。
这声音似牛非牛,似龙非龙,震得大殿的窗户纸嗡嗡作响。
但诡异的是,王景宏和外面的侍卫仿佛根本听不到这声音,只有拥有朱家皇室血脉的老朱,听得清清楚楚。
“国运龙吟?!”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心头狂跳。
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体面,连滚带爬地冲出养心殿,仰头看向天空。
就在他冲出门的瞬间。
同样听到龙吟声的燕王朱棣,也从不远处的偏殿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父子俩站在雪地里,同时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大明皇权的内核人物,彻底呆立当场。
只见紫禁城上方原本灰蒙蒙的天空。
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条身长数百丈、通体散发着耀眼金光的五爪金龙虚影!
那是大明两百年国祚的具象化!
是大明皇权最后的保护伞——国运金龙!
可是现在,这条曾经威风凛凛的金龙,却凄惨到了极点。
“不……怎么会这样……”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在雪地里。
只见那条巨大的金龙虚影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漆黑的死气。
那些死气象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死死咬住金龙的鳞片,疯狂地吸食着它的本源力量。
不仅如此。
在金龙的腹部和逆鳞处,还燃烧着大片惨绿色的幽冥业火。
业火滋滋地灼烧着龙身,每一次火光跳动,金龙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咔嚓!”
一片磨盘大小的金色鳞片,被死气硬生生从金龙身上剥落。
鳞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黯淡的金光,彻底消散在风雪中。
“吼——!”
金龙痛苦地在半空中翻滚,巨大的龙尾疯狂拍打着虚空,试图挣脱那些死气的束缚。
但那些黑色的雾气却象附骨之疽,越缠越紧。
“龙气散了……大明的根,真要断了……”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唇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斗起来。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随着金龙鳞片的剥落,自己体内那股支撑他君临天下的底气,正在迅速流失。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无力回天的风烛老人。
“父皇!咱们还有救!”
朱棣突然象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老朱,眼神狂热。
“只要东海龙宫的那条镇海真龙还在!咱们大明的水脉就还有一线生机!”
“对!对!”
老朱如梦初醒,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传旨!快去东海之滨!请龙女敖雪……”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天空中,异变突生!
“昂——!”
那条被死气和业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国运金龙。
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最凄厉、最绝望的长啸。
巨大的龙首无力地垂了下来,那双原本金光闪闪的龙眼,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在老朱和朱棣的心头炸开。
那条代表着大明两百年国祚的金龙虚影,在半空中轰然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流星雨一般,纷纷扬扬地洒向金陵城。
但还没等这些光点落地,就被周围无处不在的幽冥死气一口吞噬,连点渣都没剩下。
“不!”
朱元璋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一口逆血涌上心头。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白雪。
老朱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雪地里,当场昏死过去。
大明的国运,彻底崩塌了。
……
就在大明国运金龙碎裂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正掀起百丈高的惊涛骇浪。
狂风怒号,乌云压顶,一副末世降临的景象。
“轰隆隆!”
海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座富丽堂皇、由珊瑚和珍珠打造的海底龙宫,正在迅速崩塌。
“公主!快跑啊!龙脉断了,这片海域的灵气枯竭了!”
几个老龟精护着一个穿着洁白如玉纱裙的绝色女子,在倒塌的龙宫中疯狂逃窜。
这女子容颜清冷高傲,眉宇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镇守大明海疆的真龙一族公主,敖雪!
“该死的大明皇帝!该死的朱允炆!”
敖雪咬着银牙,绝美的脸上满是愤怒。
“毁了龙脉,连累我龙族也跟着遭殃!这笔帐,本公主记下了!”
她猛地一摆龙尾,化作一条洁白如玉的百丈真龙,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敖雪盘旋在半空中,回头看着那已经化作废墟的龙宫,心在滴血。
大明气运崩塌,导致天地间的灵气迅速枯竭,海水倒灌,这东海,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公主,咱们现在去哪儿啊?”老龟精浮出水面,哭丧着脸问。
敖雪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强大的真龙感知力向四周蔓延。
作为先天灵兽,她对天地间气运的敏锐度远超凡人。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原本笼罩在神州大地上的大明龙气,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从金陵城方向传来的、磅礴浩大、碾压天道的恐怖阴气!
那股力量之强,甚至让身为真龙的她,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好恐怖的死气……这绝对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敖雪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比谁都清楚。
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找到最粗的大腿抱紧。
大明已经是一艘漏水的破船,马上就要沉底了。
而那股从金陵城散发出来的恐怖力量,才是这天地间新的主宰!
“去金陵城!”
敖雪毫不尤豫地做出了决定。
她化作一抹耀眼的白色流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奔金陵城东的镇魂司飞去。
“大明皇帝护不住龙脉,那本公主就去投奔那位新的神明!”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冷眼看着幽冥水镜里大明国运崩塌的惨状。
看着老朱吐血昏死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朱重八,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陛下神机妙算!”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谄媚地拍着马屁。
“大明龙气一断,阳间那些妖魔鬼怪可就真要翻天了。咱们这镇魂司,以后可有的忙了。”
黑无常提着铁链,黑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陛下,既然大明气运已散,属下这就带人去把老朱家那些残渣馀孽全给抽了魂!”
“不急。”
沉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黑无常的冲动。
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突然通过水镜,看向了镇魂司门外的长街。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先别管老朱家了。”
沉长渊站起身,宽大的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门外来了个有意思的客人,随本座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