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狂暴的幽冥死气,顺着沉长渊的五指,尤如实质的黑色瀑布,直接灌入了敖雪的天灵盖。
“啊——!”
敖雪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斗。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绝美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纯正的真龙之气,正在被这股死气疯狂地吞噬、同化。
那种剥皮抽筋般的痛楚,让她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敖雪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漆黑鳞片。
原本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双眼,也化作了跳动着幽蓝火光的鬼眼。
“砰。”
沉长渊收回手,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敖雪。
痛苦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敖雪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狂暴,却又足以毁天灭地的阴极龙力。
那种力量,比她以前在东海做公主时,要强悍了十倍不止!
“这……这就是幽冥法则的力量?”
敖雪激动地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万大军和龙虎山天师在这位面前连个响都听不到。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阳间的天道。
她不再是那条需要依靠大明龙脉苟延残喘的泥鳅。
她现在,是这幽冥地府的御用龙将!
“末将敖雪,叩谢陛下再造之恩!”
敖雪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这一次,她是心悦诚服。
“起来吧。”
沉长渊转过身,缓步走回白骨王座。
他随手一挥,半空中的幽冥水镜再次浮现。
镜子里,大明皇宫的上空。
那条代表着大明两百年国祚的五爪金龙虚影,此刻正被无数道黑气死死缠住。
“既然你投了本座。”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这大明残存的最后一点气数,本座就彻底收下了。”
他话音刚落。
水镜里的那条国运金龙,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咔嚓!”
巨大的龙首无力地垂了下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爆响。
整条金龙虚影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灰,随风飘散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第三道血咒,彻底应验!
大明的根,断了。
……
“噗——”
养心殿外。
朱元璋看着天空中碎裂的金龙,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当场昏死过去。
“父皇!”
朱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快传太医!快啊!”
他扯着嗓子大吼,手忙脚乱地去掐老朱的人中。
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提着药箱在雪地里狂奔,太监宫女们哭天抢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这回,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就在皇宫里兵荒马乱的时候。
大明的天,也彻底变了。
金龙碎裂的瞬间。
原本只在京城肆虐的六月飞雪,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天空中的乌云迅速散去,露出了一轮惨白的太阳。
但那阳光照在人身上,不仅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透着股刺骨的邪风。
紧接着。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干热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城外的护城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刚才还是满城冰雪。
不到半个时辰,地上的积雪竟然全部融化、蒸发。
露出了干裂、发黄的土地。
……
三天后。
奉天殿内,死气沉沉。
没有了冰块降温,大殿里闷热得象个蒸笼。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左脸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看着有些狰狞。
他手里捏着一份加急奏折,手抖得象筛糠。
“旱灾……大旱啊……”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象个破风箱。
底下,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皇上,中原五省,滴雨未降。”
齐泰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绝望。
“庄稼全枯死了,河道干涸。加之之前龙脉断绝引发的妖魔作乱……”
他磕了个头,不敢往下说了。
“说!”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像头快要病死的狮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流民四起,易子而食……”
齐泰闭着眼睛,颤斗着报丧。
“而且……而且流民营里,爆发了瘟疫。这瘟疫邪门得很,太医的药根本没用。染病的人浑身长满绿斑,不出三天就化成一滩血水……”
“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山东和河南,正朝着京城逼近。”
老朱听到这话,手里的奏折“啪嗒”掉在地上。
旱灾,妖魔,瘟疫。
这三座大山,随便哪一座压下来,都够大明喝一壶的。
现在三座齐下,这是要把大明往死里整啊!
“各地的藩王呢?他们的勤王大军在哪!”
老朱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齐泰。
齐泰苦笑一声。
“皇上……各路藩王拥兵自重。听说京城十万大军复没,国运崩塌,他们……他们都借口地方不稳,按兵不动了。”
这也就是委婉的说法。
说白了,那些藩王看到老朱这艘大船要沉了,谁也不愿意来陪葬。
大家都缩在自己的封地里,等着看这天下大乱,好伺机分一杯羹。
“逆子……都是一帮逆子!”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咱还没死呢!他们就想着纂位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棣。
朱棣这几天一直守在宫里,装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此刻见老朱看过来,赶紧上前一步。
“父皇息怒,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誓死保卫京城!”
“保卫京城?”
老朱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态的疯狂。
“你不是说,只要你去镇魂司给老九当狗,他就能放过大明吗?”
老朱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残忍。
“去!你现在就去!”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他上次去镇魂司,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沉长渊一顿羞辱扔了回来。
这事儿他没敢告诉老朱。
现在老朱让他去,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父皇……九弟他……他现在根本不讲情面啊……”
朱棣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儿臣去求过他了,他连见都不见儿臣……”
“放屁!”
老朱一把甩开他。
“他是想要咱老朱家断子绝孙!他要看咱的笑话!”
朱元璋跌坐在龙椅上,仰着头,发出凄厉的惨笑。
“哈哈哈哈……”
“大明亡了……咱打下的江山,全毁在这个逆子手里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
那本生死簿副本上写的“留其狗命,看大明复灭”,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老九不杀他。
就是要他象个废人一样坐在这把龙椅上。
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死,看着儿子魂飞魄散,看着孙子生不如死。
看着这大好河山,在旱灾、瘟疫和妖魔的肆虐下,变成一个人间炼狱!
这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一万倍!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癫狂的时候。
“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皇爷!东宫……东宫走水了!”
“什么?!”
老朱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是……是皇太孙殿下……”
太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孙殿下受不了业火的折磨,趁着宫人不备,打翻了烛台……把自己和整个偏殿都点着了!”
允炆!
老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齐泰,象个疯子一样朝着东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宫偏殿,火光冲天。
浓烈的黑烟滚滚而起,夹杂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烤肉味。
火势极大,因为殿内之前为了给朱允炆降温,存放了大量易燃的药材。
此时全成了助燃剂。
“快救火!救太孙啊!”
太监宫女们端着木盆,一盆盆水泼上去,却杯水车薪。
朱元璋冲到院子里的时候,整个偏殿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允炆!”
老朱双眼血红,想要冲进火场,却被几个侍卫死死拉住。
“皇上不可啊!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啊!”
“滚开!那是咱的孙子!”
老朱一脚踹翻一个侍卫,状若疯虎。
就在这时。
“轰!”
偏殿的屋顶被烧塌了一半。
通过熊熊的火光,老朱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朱允炆趴在已经被烧塌的拔步床上。
他那双被业火烧断的残腿,此刻在凡火的灼烧下,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他没有惨叫,也没有求救。
只是转过那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死死盯着门外的朱元璋。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极度的怨毒,和解脱般的疯狂。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干裂,在火海中显得尤为诡异。
“我先下去等你了……”
“老九……他在底下……给你们留了位置……”
话音刚落。
一根烧断的横梁轰然砸下,直接砸在了朱允炆的背上。
“砰!”
火星四溅。
大明皇太孙,在这一片火海中,彻底化作了一团焦炭。
“允炆——!”
朱元璋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被烤得发烫的青石板上。
双手死死抠着地缝,指甲断裂,鲜血横流。
完了。
太子死了,太孙也死了。
老朱家正统的根,彻底断绝了。
老朱瘫在地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就象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幽冥界,森罗殿。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看着幽冥水镜里东宫的那场大火。
看着老朱跪在火海前,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陛下,这朱允炆倒是个狠人,竟然自己把自己给烧了。”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啧啧称奇。
“他那不叫狠,叫懦弱。”
沉长渊冷笑一声。
“受不了业火的折磨,想一死了之?”
“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传令黑白无常。”
沉长渊的声音冷厉如冰,透着不容抗拒的幽冥法则。
“去把朱允炆的残魂给本座拘回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把他扔进油锅地狱。他阳间的业火烧完了,阴间的油锅,还得让他好好炸上几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