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悔?!”
这声质问,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直击老朱的灵魂深处。
但更让老朱感到恐惧的,是这声音的腔调。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厌世,还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老朱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瞪大。
他死死盯着珠帘后的那个身影,脑子里疯狂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太象了!
这声音,这语气,简直和那天在金銮殿上,割袍断义的老九一模一样!
之前徐妙云回宫,吓得魂飞魄散,说屏风后的活阎王就是老九。
他不信。
后来马皇后临死前,也抓着他的手,说老九成了活阎王来讨债。
他还是不愿相信。
因为这超出了他一个凡间帝王的认知底线。
一个被他亲自下令砍了头、连尸骨都被扔进乱葬岗的弃子。
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执掌百万阴兵、让大明复灭的真神?!
可现在。
当这真真切切的声音,带着那股子熟悉的冷嘲热讽砸在他耳膜上时。
老朱那颗自欺欺人的心,终于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你……你到底是谁……”
老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象个筛糠的破锣。
他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骨砖,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拖着那条废腿,拼命地想要抬起头,看清珠帘后那张脸。
“别装神弄鬼!有种你让咱看看!”
神明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站在白骨阶梯上,冷眼看着老朱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挣扎。
“呼——”
突然,一阵阴风卷过。
这风不大,却透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
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帘,被这股阴风缓缓掀起。
发出一阵清脆而冷冽的碰撞声。
“丁铃……”
珠帘卷起。
一张苍白、冷峻、透着无尽威严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朱元璋的面前。
老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他化成灰都认识的脸。
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清瘦,但那双眼睛,却已经不再是属于活人的死寂。
而是跳动着令人胆寒的幽蓝业火。
没有半点父子亲情。
只有看仇人般、看死人般的极致冷漠。
“老九……”
老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子都快凸出眼框了。
“轰!”
老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双眼暴凸,嘴巴张得老大,象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老鸭子。
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的衣服。
“老九……真的是你……”
老朱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骨砖上。
他颤斗着举起手,指着站在阶梯上的沉长渊,手指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那个被他当成垃圾扔掉的儿子。
那个为了大局被他毫不尤豫牺牲掉的替罪羊。
竟然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灭了他大明江山的活阎王!
“为什么……你既然没死……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啊!”
老朱的心理防线彻底粉碎了。
他甚至忘了腿上的剧痛,象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双手。
“你大哥死了……你娘也死了……大明快亡了啊!”
他冲着沉长渊歇斯底里地嘶吼。
“那是你爹的江山!是你老朱家的江山啊!”
看着老朱这副疯癫的惨状,沉长渊没有丝毫怜悯。
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眸子里,只有深深的嘲弄。
他一步步走下白骨阶梯。
每走一步,那股碾压一切的神威便加重一分。
“闭嘴。”
沉长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震得老朱耳膜生疼。
他走到老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皇帝。
“老朱家的江山?你爹?”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朱重八,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微微倾下身子,那股恐怖的死气几乎贴到了老朱的脸上。
“我娘姓沉。从我在金銮殿上剔骨还父、割袍断义那一刻起。”
“这世上,就没有朱家老九了。”
沉长渊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站在这里的,是执掌你生死的,幽冥阴天子!”
这番话,直接斩断了老朱最后想打亲情牌的念想。
把他的希望连根拔起,踩得粉碎。
沉长渊蹲下身子。
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朱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当年,你们为了大局,为了皇权。”
沉长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入骨的戾气。
“一道圣旨赐我死罪,让我去背那十万条人命的黑锅。”
“你在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看着我被满朝文武唾骂,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他一把揪住老朱破烂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如今,我成了这片天的新规矩!”
沉长渊猛地松开手,任由老朱像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我用三大血咒,判你大明亡国灭种。”
“判你们老朱家断子绝孙。”
他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老朱,冷笑出声。
“朱重八,你说,这笔买卖,公平吗?”
老朱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着嘴,像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极致绝望。
在这个活阎王面前,他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皇权底气,全成了一个可笑的屁!
恐惧。
彻底的恐惧吞噬了老朱。
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尊严了。
大明要亡了,允炆要死了,他老朱家就要断根了!
老朱像条丧家犬一样,拼命往前爬。
扑过去想抱住沉长渊的腿,却被一层无形的死气弹开。
“老九!千错万错都是爹的错啊!”
老朱在骨砖上疯狂磕头,磕得血肉模糊,鲜血糊了一脸。
“爹瞎了眼!爹不该冤枉你!”
他一边哭,一边绝望地嚎叫。
“你大哥死了,你娘也被阴风震死了,允炆废了!咱们家的报应够了啊!”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给老朱家留条活路吧!”
这哭声凄惨无比,听得旁边的牛头马面都皱了皱眉头。
但沉长渊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晚了。”
沉长渊嫌恶地退后半步,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你现在知道错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大殿回荡,满是戾气。
“我被绑在法场上,快要被砍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御书房里喝茶!庆幸自己清除了隐患,保住了太孙的颜面!”
沉长渊死死盯着老朱,眼神如刀。
“我告诉过你,我要大明百倍偿还。”
“大明的江山,必须崩塌。朱允炆的业火,必须烧到他死为止!”
他微微弯腰,凑近老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那好大哥,已经在枉死城里看我被砍头的画面,看了几百遍了。”
“你这昏君,也跑不掉。”
老朱听到这话,如坠冰窟,浑身抖得象个筛子。
连朱标死了都不放过?还要在阴间受折磨?
这老九,是真的彻底黑化了啊!
见沉长渊油盐不进,老朱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颤斗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碎玉佩。
“老九,这是你嫡母留下的遗物。她死前还念叨着你啊……”
老朱双手捧着玉佩,哭得泣不成声。
“只要你肯放手,爹马上退位!把皇位传给你!”
他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神狂热。
“这万里江山都是你的!你来当大明的主子行不行!只要你放过允炆……”
在老朱看来,这天下没人能拒绝皇帝宝座的诱惑。
就算是神仙,能掌控凡间的万里江山,那也是极大的诱惑吧?
然而。
听到这话,沉长渊看着那块碎裂的玉佩。
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这空旷的森罗殿里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