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吗?”
沉长渊的质问,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老朱的天灵盖上。
老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
他彻底崩溃了。
什么皇帝的尊严,什么洪武大帝的骄傲。
在断子绝孙的恐惧面前,全都成了狗屁!
他现在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看着家族快要死绝的老父亲。
“我……”
老朱嘴唇哆嗦着,突然象条疯狗一样往前爬。
他张开双臂,扑过去想抱住沉长渊的大腿。
“砰!”
一股无形的幽冥死气猛地弹开。
老朱连沉长渊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力量重重地掀翻在地。
他在骨砖上滚了两圈,左脸那块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混着泥水,糊了一脸,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他象感觉不到疼一样,赶紧又翻身爬起来,直挺挺地跪好。
“老九!千错万错都是爹的错啊!”
老朱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爹瞎了眼!爹猪油蒙了心!爹不该冤枉你啊!”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白骨,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骨砖上。
没磕几下,老朱的额头就血肉模糊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残破的黑色大氅上。
“你大哥死了,死不暝目啊!”
老朱一边磕头,一边绝望地哭喊。
“你娘也走了……她被阴风震碎了五脏,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你……”
“允炆的双腿烧成了焦炭,在火海里生不如死!”
他仰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看着高高在上的沉长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乞求。
“咱们家的报应够了啊!老九,你杀也杀了,废也废了!”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老朱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给老朱家留条活路吧!”
这哭声凄惨无比,在空旷的森罗殿里来回回荡。
连站在殿外的牛头马面听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竟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但沉长渊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就象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冷漠得让人心寒。
“晚了。”
沉长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老朱靠近一点都会脏了他的衣服。
这两个字,象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老朱的身上。
把他心底那最后一点火星子,彻底浇灭了。
“你现在知道错了?”
沉长渊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我被绑在午门法场上,刽子手柄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老朱的鼻子,字字诛心。
“你在御书房里喝茶!”
“你心里庆幸得很,庆幸自己清除了我这个隐患,保住了你那宝贝太孙的颜面!”
老朱被骂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告诉过你。”
沉长渊死死盯着老朱,眼神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
“我要大明百倍偿还。”
“大明的江山,必须崩塌。朱允炆的业火,必须烧到他死为止!”
沉长渊微微弯腰,凑近老朱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却能冻结灵魂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你那好大哥,已经在枉死城里。”
“每天循环看我被砍头的画面,看了几百遍了。他只要敢闭眼,阴气长鞭就会抽碎他的魂。”
老朱听到这话,如坠冰窟。
他浑身抖得象个筛子,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连标儿死了都不放过?还要在阴间受这种折磨?
这老九,是真的彻底黑化了啊!
“你这昏君,也跑不掉。”
沉长渊直起腰,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见沉长渊油盐不进,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
老朱彻底绝望了。
但他不能放弃,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老朱颤斗着手,从怀里摸索着。
掏出了一块沾着血迹、已经碎裂成几块的白玉佩。
那是马皇后的遗物。
“老九……”
老朱双手捧着那几块碎玉,哭得泣不成声,试图唤起沉长渊哪怕一丝的亲情。
“这是你嫡母留下的遗物。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这块玉佩,念叨着你的名字啊……”
他抬起头,象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只要你肯放手,爹马上退位!”
老朱咬着牙,抛出了他这辈子看得很重、也是自认为分量最重的筹码。
“咱把皇位传给你!立刻下诏书!”
“这万里江山,这大明的天下,都是你的!”
他急切地往前膝行了两步。
“你来当大明的主子行不行!只要你放过允炆,放过老朱家的根。”
“你哪怕把咱杀了祭天,这天下也归你了啊!”
在老朱固有的帝王思维里。
这天下,绝对没人能拒绝皇帝宝座的诱惑。
哪怕是成了神仙,能掌控凡间的万里江山,受万人朝拜、生杀予夺,那也是极大的诱惑吧?
只要老九点了头,大明就算改了年号,那也还是老朱家的血脉在坐江山!
然而。
听到这话。
沉长渊看着老朱手里那块碎裂的玉佩,还有他那副笃定的狂热模样。
突然。
“哈哈哈哈!”
沉长渊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森罗殿里来回激荡,震得两旁的惨绿鬼火一阵乱晃。
笑声里没有半点动容。
充满了毫不掩饰、彻头彻尾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