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大明北疆,大宁卫城外。
风停雪住,但冷得能冻裂石头。
宁王朱权穿着一身特制的紫金铠甲,骑在一匹纯黑的汗血宝马上。
意气风发,满脸的张狂。
在他身后,是三万全副武装的朵颜三卫精锐铁骑。
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边军,虽然没见过什么活阎王,但身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杀气,绝对不是京城那些少爷兵能比的。
但真正让朱权底气十足的,并不是这三万铁骑。
而是盘旋在他头顶上空,那条足有两间房子粗、遮天蔽日的上古大妖——吞天蟒!
“哈哈哈!有妖祖助阵,这天下谁能挡本王!”
朱权仰天狂笑,手里的宝剑直指金陵城的方向。
“出发!今天本王就要去金陵,坐坐那把龙椅!”
“吼——!”
半空中的吞天蟒配合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腥臭的毒雾从它嘴里喷出,熏得底下的战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朱权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天命之子。
老头子疯了,老九不过是躲在地底下装神弄鬼。
只要自己带着这等上古凶物杀进京城,什么百万阴兵,统统都得被妖祖一口吞了!
然而。
大军刚刚走出不到五里地。
“吁——!”
走在最前面的先锋将领,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
朱权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驱马上前。
“王……王爷……前面有人挡道……”
先锋将领指着前方,声音抖得象寒风里的破树叶。
朱权定睛一看。
就在大军正前方的官道上。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象一堵墙一样,硬生生地拦住了去路。
死气散开。
两尊高达三丈的恐怖黑影,飘在半空。
一黑一白。
白无常甩着那条猩红的长舌头,手里摇着破蒲扇。
黑无常黑着一张脸,手里提着一条冒着寒气的玄铁锁链。
“哎哟喂,好大的阵仗啊。”
白无常那漏风的公鸭嗓,在空旷的雪原上飘荡。
“宁王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带这么多人,是打算去地府走亲戚吗?”
朱权看着这两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心里虽然有点发毛,但他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哼!镇魂司的黑白无常?”
朱权冷笑一声,不仅没怕,反而大声嘲讽起来。
“本王还以为老九能派什么大将过来,原来就派了两只勾魂的小鬼!”
“怎么?老九那废物是怕了本王,连百万阴兵都不敢派出来了?”
他抽出宝剑,嚣张地指着半空中的黑白无常。
“本王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赶紧滚回去告诉老九,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大明的天下,本王要定了!”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
白无常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老黑,你看这凡人。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做千秋大梦呢。”
黑无常冷哼一声,抖了抖手里的铁链。
“废什么话,直接拘了魂,送去油锅炸了。”
“狂妄!”
朱权见两只小鬼竟然无视自己,气得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半空中那条盘旋的吞天蟒大喊。
“妖祖!不过是两只地府的小鬼,给我一口吞了他们!”
“等到了金陵,我给您找一万对童男童女当点心!”
“嘶嘶——!”
听到有一万对童男童女,吞天蟒的一双竖瞳里爆出贪婪的红光。
它在地下被封印了千年,根本不知道外面变了天。
在它的记忆里,地府的黑白无常不过是个跑腿的基层公务员,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区区阴神,也敢拦本座的道?找死!”
吞天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庞大的身躯象一座倒塌的小山,带着腥风血雨,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城门楼的血盆大口。
气势汹汹地朝着黑白无常扑了下去!
“王爷威武!妖祖神威!”
底下的三万铁骑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大声欢呼。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两只小鬼被嚼得连渣都不剩的画面。
朱权更是得意地摸着下巴,嘴角的狞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然而。
就在吞天蟒那腥臭的血盆大口,距离黑白无常还剩下不到十丈远的时候。
“呵,一条泥鳅,也敢跟本神叫板?”
黑无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被死气包裹的手,掌心对着扑下来的吞天蟒。
“嗡——”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代表着幽冥至高法则的恐怖威压。
瞬间从黑无常的掌心爆发而出!
这股威压不是真气,也不是妖力。
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和血脉深处的降维碾压!
吞天蟒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就象是高速行驶的马车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那股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千年妖气。
在接触到幽冥法则的瞬间,就象是老鼠见到了猫,直接被吓得缩回了骨子里!
吞天蟒的一双红灯笼般的竖瞳里。
贪婪和凶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这……这是什么力量!”
吞天蟒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变调的哀鸣。
它感觉自己体内的妖丹都被这股死气冻结了,连动一下都成了奢望。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跑腿的小鬼?
这他妈的是掌握了天地法则的正神啊!
“跑!”
吞天蟒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它拼命扭动庞大的身躯,想要掉头逃跑。
“现在想跑?晚了。”
白无常在旁边咯咯一笑,手里的破蒲扇轻轻一挥。
“呼——”
一阵阴风刮过。
吞天蟒那足有两间房子粗的庞大身躯,竟然象是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小!
“不——!神君饶命!”
在全场三万铁骑和宁王朱权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刚才还遮天蔽日、号称上古大妖的吞天蟒。
直接在半空中缩小成了一条筷子粗细的小黑蛇!
“吧唧”一声。
这条小黑蛇直挺挺地掉在雪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嘶嘶……”
小黑蛇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游到黑白无常的脚下。
它抬起那颗小小的蛇头,冲着半空中的黑白无常,象人一样疯狂地点着脑袋。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啊!”
小黑蛇发出尖细的求饶声,哪还有半点刚才要吞人的霸气。
“小妖是被逼的啊!是那个叫朱权的凡人,用童男童女的血把我骗出来的!”
“小妖再也不敢了!求神君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死寂。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战马打响鼻的声音都消失了。
三万大明铁骑张着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那条小黑蛇。
这……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妖祖”?
这变脸的速度,比金陵城的戏子还快啊!
宁王朱权僵坐在马背上,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眼暴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自己倾尽心血、用几百条人命唤醒的最大底牌。
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直接吓成了这副德性?!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幻觉!”
朱权绝望地摇着头,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斗。
黑无常收回手,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小黑蛇。
“一条沾了人命的千年畜生,也敢在阴天子面前求饶?”
他手腕一抖。
“唰!”
玄铁锁链像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套在了小黑蛇的七寸上。
用力一拉,直接将这条千年大妖的生魂扯了出来。
“下油锅去吧。”
黑无常冷哼一声,将生魂扔进身后的黑色虚空裂缝。
做完这一切,黑无常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缓缓转向了骑在马上的宁王朱权。
“宁王殿下。”
黑无常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你的底牌没了。”
“现在,该轮到你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