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南方,苏州府。
往日里“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繁华水乡,此刻象是一座被抽干了生机的巨大坟墓。
大旱让城外的护城河底都裂开了口子。
但比旱灾更让人绝望的,是城外十几里处,那股遮天蔽日的墨绿色妖云。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夹杂着野兽的嘶吼,顺着干热的风刮到城墙上。
城头上,守军寥寥无几。
稀稀拉拉地站着几百个老弱病残的府军,手里拿着生了锈的长枪。
连个能拉得开硬弓的人都找不出几个。
“大人,咱们……咱们守不住的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牙齿打着颤,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城砖上。
他指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妖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听说那白骨夫人带了十万妖兵!十万啊!咱们连京营的精锐都不如,拿什么跟妖怪打!”
苏州知府王显瘫在垛口后面。
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就跑歪了,脸色煞白如纸。
大明的精锐,早在金陵城东那一夜,就被活阎王一巴掌拍成了渣。
现在朝廷彻底瘫痪,连个传旨的太监都找不到。
皇帝疯了,太子死了,谁还管他们这些地方官的死活?
“守个屁!”
王显咬着牙,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掉身上的官服。
“朝廷都亡了!咱们在这给谁尽忠?给城外那些畜生当口粮吗!”
他转过头,冲着身边的亲卫大喊。
“开南门!掩护本官一家老小出城逃命!谁拦着就砍谁!”
底下的士兵一听连知府都跑了,哪还有心思卖命。
“跑啊!妖怪进城了!”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扔了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城里逃。
诺大的苏州城防,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城内,死寂一片。
百姓们早就听到了妖兵逼近的风声。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狗都不敢叫。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能顶的桌子椅子全顶在了门后头。
城东的一处破民宅里。
一家四口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
“爹,我怕……”
一个小女孩把头埋在父亲怀里,浑身发抖。
男人红着眼睛,死死搂着老婆和孩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但那双手却抖得根本握不住刀柄。
“别怕,别出声……”
男人强忍着哭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天爷不长眼啊……大明的皇帝瞎了眼,惹怒了活阎王,凭什么要咱们老百姓跟着遭这罪啊!”
他们逃不掉,也打不过。
在这个妖魔横行、神佛不显的末世里。
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就象是被扔进狼群的羊羔。
除了闭上眼睛,祈祷死的时候能痛快点,什么也做不了。
……
城外五里。
万妖谷的大军,象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队伍的最前方。
一辆由无数颗人类头骨拼凑而成的巨大战车,在两头双头巨虎的拉拽下,缓缓前行。
白骨夫人站在战车上。
她穿着那身惨白的古老战甲,绝美的半边脸透着病态的苍白。
另半边森白的骷髅脸,眼框里跳动着猩红的嗜血光芒。
她手里倒提着那把两米长的骨刀,刀锋在干裂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大王!苏州府的守军跑光了!城门大开!”
一个长着猪头的妖怪,兴奋地跑到战车前汇报,嘴里的獠牙直滴口水。
“跑?”
白骨夫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江南水乡,到处都是两脚羊,他们能跑到哪去?”
她举起手里的骨刀,直指前方毫无抵抗力的苏州城。
“小的们!”
白骨夫人发出刺耳的狞笑,声音在十万妖兵的头顶炸响。
“这大明的天下,从此以后就是咱们的猎场!”
“进城!”
她猩红的眼里闪铄着疯狂的嗜血光芒。
“今天,让你们敞开了肚皮,吃个饱!”
“吼——!”
十万妖兵兴奋地咆哮起来。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粗糙的兵器,象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
嗷嗷叫着,朝着苏州城的城门疯狂扑了过去。
那股子冲天的妖煞之气,仿佛连城墙上的青砖都要被熏黑了。
就在群妖距离城门还有不到两百步的时候。
“轰!”
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压下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
这威压来得太快,太猛。
就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直接从九霄云外砸了下来。
“嗷呜!”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只小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直接被这股威压当头罩下。
“砰砰砰!”
它们那强悍的妖躯,就象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嘶——”
拉着白骨夫人战车的两头双头巨虎,吓得前蹄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什么人!”
白骨夫人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
这股威压……根本不是大明那点可怜的龙气!
这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法则!
半空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飘忽忽地下起了一阵花瓣雨。
不是雪,而是花。
血红色的彼岸花瓣,洋洋洒洒地从灰暗的天空中飘落。
每一片花瓣落地,都会在干裂的土地上,融化出一片惨绿色的冰霜。
“咯咯咯……”
一阵轻柔、娇媚,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笑声。
伴随着那漫天的彼岸花,在十万妖兵的头顶上幽幽地响起。
这笑声,白骨夫人太熟悉了。
“你刚才说……”
半空中,一团浓郁的幽冥死气缓缓散开。
一个穿着如血般红衣、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踩着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白骨战车上的白骨夫人。
正是地府孟婆,沉红衣。
她手里端着那个粗瓷大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这大明的天下,以后是你们的猎场?”
沉红衣的话音刚落。
“嗡——”
她身后的虚空,突然被人从里面强行撕裂。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姿高挑清冷的女人,从裂缝中一步踏出。
她腰间挂着一块骷髅玄铁令,双眼隐隐跳动着幽蓝的死气。
大明前第一才女,现在的幽冥首席女勾魂使,徐妙云。
而跟在徐妙云身后的。
是刚刚在森罗殿领了法旨,急于立功表现的大明燕王,朱棣!
朱棣手里提着一把战刀,身后跟着他引以为傲的八百燕山铁骑。
虽然只有八百人,但这会儿借着地府的威风,朱棣的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大明的天下?”
朱棣骑在战马上,冷笑着俯视底下的白骨夫人。
“连本王现在都只能给阴天子陛下当开路先锋。”
“你一堆埋在土里的烂骨头。”
朱棣手里的刀尖,直直地指向白骨夫人。
“也配在这儿划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