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黑无常大脚丫子踩在老朱后脑勺上,硬生生把这曾经的洪武大帝踩得脸贴着骨砖。
老朱那张脸被压得变了形,嘴唇擦破了皮,渗出几丝阴红的血。
“老实点!”黑无常手里的铁链一抖,铁环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刮起一阵冷风。
老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喉结滚了又滚,像条被掐住脖子的老狗。
沉长渊没有马上往外走,他在白骨台阶最底层停下了脚步。
黑皮长靴在老朱脸边上停住,靴尖的暗金龙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透着股说不出的冰冷。
他弯下腰。
带着浓郁死气的手指,一把捏住了老朱那半透明魂体的下巴。
“嘶……”老朱疼得直抽抽。
那只手像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万年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下颌骨直冲脑门。
沉长渊强迫老朱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幽蓝业火的眼睛,死死钉在老朱灰败的老脸上。
“你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你那大明江山,对吧?”
他声音压得极低,象是从九幽地狱深处飘上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发酸。
老朱眼珠子胡乱转着,想躲开那吃人的视线。
“咱……那是祖宗的基业……”他嘴唇直哆嗦,吐字都含糊不清。
“祖宗基业?”
沉长渊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手指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老朱下巴的魂体甚至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那我就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沉长渊凑近了些,呼出的死气喷在老朱脸上。
“你要看着,每天站在那腥臭的忘川河上,看着那些被你四儿子朱棣亲手送下来的大明皇亲国戚!”
“看着他们怎么在油锅里惨叫,怎么被小鬼扒皮抽筋!”
老朱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凝滞了。
老四?
那个逆子……他真敢杀自己兄弟?!
“他不仅敢杀,他还杀得挺欢呢。”
沉长渊象是看穿了老朱的心思,冷笑着松开手。
他直起身子,拿出一块白布擦了擦手,随手扔在老朱脸上。
“为了给我这个阴天子当条好狗,你那好儿子朱棣,可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沉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朱,眼里全是被刻意放大的恶意。
“你创建的大明帝国。”
“你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
“现在就象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每天在我脚下苟延残喘,等着我施舍剩饭!”
“不……不可能……”
老朱绝望地摇头,双手在地上胡乱抓着,指甲盖翻转过来的痛感都没法掩盖他内心的崩溃。
“老四他……他不敢……他也是老朱家的人啊!”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声音却干瘪得象个被踩爆的皮球。
“是吗?”
沉长渊挑了挑眉,语气嘲弄。
“那就等你去忘川河里撑船的时候,慢慢看吧。看看下来的,到底是老朱家的人多,还是你那些大明忠臣多。”
他懒得再看地上这滩烂泥。
转身一挥宽大的袖袍。
“带下去!”
沉长渊声音冷酷,没有半点尤豫。
“少让他眨一下眼睛,本座就拿你们两个是问。”
“得嘞!老板您就擎好吧!”
白无常蒲扇一拍大腿,笑得那条长舌头直晃悠。
他冲黑无常挤挤眼。
“老黑,走着!给咱们这位大明董事长,安排个风景最好的VIP水景房!”
黑无常黑着脸没接茬。
手腕猛地一拽锁链。
“当啷”一声脆响。
“啊——”
老朱象个破布袋一样,被铁链子硬生生拖着,在白骨地砖上滑出老远。
惨叫声顺着深邃的走廊一路远去,直到一扇沉重的铁门“轰”地关上,彻底没了动静。
森罗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老朱被拖走的惨状,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抿了抿嘴唇,偷瞄了一眼沉长渊的侧脸。
“怎么,你心疼他?”
沉长渊头也没回,声音却精准地砸进了徐妙云耳朵里。
徐妙云吓了一跳,赶紧单膝跪地,头低得快碰到地砖了。
“属下不敢!属下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大明皇室……与属下再无半点瓜葛。”
她声音有些发紧,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这位爷的心思,比那忘川河底的淤泥还深,她哪敢有半点同情心。
“起来吧。”
沉长渊转过身,黑皮长靴踏在台阶上。
“走。”
他理了理袖口,“去看看外面那些神仙,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森罗殿。
外头的阴风更大了,卷着些残缺的纸钱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镇魂司的大门外。
空气象是被煮开了一样,透着股焦躁的热气。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这会儿硬是被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刺眼的金光顺着那口子往下漏,刺得周围的阴兵纷纷捂住眼睛,往暗处缩。
“何方妖孽!敢动我崐仑仙宗气运!”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
这声音带着股震耳欲聋的回音,象是有个巨人在拿锤子砸铜钟。
震得镇魂司门口那两座石狮子“咔咔”直掉渣。
沉长渊停在台阶顶端。
他眯起眼睛,迎着那刺目的金光往上看。
半空中。
一个穿着雪白道袍的年轻男人,脚踩着一把造型夸张、闪着青光的飞剑。
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镇魂司。
那男的下巴扬得老高,鼻孔都快冲着天了。
一身白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骚包得不行。
“就是这地方?”
那白衣仙使皱着眉头,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什么穷乡僻壤,连灵气都稀薄得象臭水沟。这大明皇帝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把香火断了,供奉这种下三滥的地方?”
他身后的云层里,还隐隐约约藏着几艘巨大的飞舟影子。
徐妙云站在沉长渊落后半步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锁魂牌上,骨节泛白。
“陛下,这人身上的罡气很重,怕是不好对付。”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沉长渊嗤笑一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满脸的无聊。
“不好对付?”
他挑起半边眉毛,“拿块会发光的铁片片踩在脚底下,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仙使在天上喊了半天,见底下没人搭理。
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下面那个穿黑衣服的!”
仙使拿剑指着沉长渊,声音拔高了八度,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
“叫朱棣那个凡人皇帝滚出来见我!”
“告诉他,如果一炷香内不磕头认错,恢复我崐仑仙宗的香火供奉……”
仙使冷笑一声,脚下的飞剑爆出一团刺眼的青色剑气。
“本仙使就作法,让这大明地界,大旱三年!寸草不生!”
大旱三年?
沉长渊听着这神棍的恐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偏过头,看向徐妙云。
“这神仙脑子是不是有坑?”
沉长渊叹了口气,“这大明现在连个活人都快死绝了,他还拿大旱来威胁我?”
徐妙云抿着嘴,没敢笑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去。”
沉长渊懒得再仰着脖子看那骚包男,随手指了指旁边墙角的一堆碎骨头。
“老白不是闲着吗?让他去告诉这神仙。”
徐妙云愣了一下。
“告诉他什么?”
沉长渊转过身,往门里走。
声音冷冰冰的,夹着股看白痴的厌烦。
“告诉他,老子颈椎不好,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让他要么自己滚下来。”
沉长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金光。
“要么,老子帮他把腿打折,让他跪着说。”